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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谈天 “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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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古难平,事虽在人为,不隐山水间,后不悔方可。”
看到这个纸条,修觉暝心中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种种思绪之下,他也明白小师傅的意思是移山回海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让他量力而行,心中无憾方可。
其实不然,解不惑只是希望在关键时刻,修觉暝能救伯入野一命。
三日后,修觉暝又在院子中捡到了一个人,来不及感慨,定睛一看又是盛家小王爷,这次与上次不同的是盛凭赀还醒着。
若说还有不同,那便是盛凭赀踩着梅花的树枝。
修觉暝看着盛凭赀站在他的宝贝梅花树上,眼里简直要冒火,咬牙切齿道:“别压坏了我的梅花树。”
盛凭赀听罢,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来,树枝也应声倒地。
树枝断裂发出的声音让两人都愣了片刻,盛凭赀当然不是故意的,但凭着好马不吃回头路的原则,他愣是没有回头看一眼。此举,在修觉暝看来稍显刻意。
看到树枝断了之后,修觉暝是真的想骂人,后槽牙都快要碎了,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盛小王爷,当真是好雅兴,每次都不走寻常路,着实让人心生佩服。”
出乎预料,盛凭赀没吭声,只是凉凉地看了修觉暝一眼,微微一欠身,身形摇摇欲坠。这会儿又弱柳扶风,和刚才纵身从树上跳下来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看着这个似乎风一吹就要摔倒的娇弱男子,修觉暝只好认命地把他扶进了房里,盛凭赀倒是十分不讲究,轻车熟路地躺在床上。
修觉暝的眼微微抽动了一下,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盛凭赀感受到刺人的目光,则是缓缓说道:“信先生,本王今日伤势比较轻,就是有点累了,借你的床榻歇歇脚。”
他若是不说,修觉暝倒还真没看出他哪里受伤了。修觉暝心底忽然一沉,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盛王刚下葬,王爷现在为何还要如此冒险?”
盛凭赀原本放松的表情,突然神色一紧,眼前笼着重重障翳,沉思片刻道:“何谈冒险之说?本王一向如此,我若是要落入深渊,定会让他们给我陪葬。”
修觉暝突然觉得,“山海不可平,事虽在人为,不隐山水间,后不悔方可。”这句话送给他,似乎更合适。
修觉暝郑重地说:“王爷,别太冒险,山海难平,人心不古。”
盛凭赀反问道:“你为何不问我去干什么了?”
修觉暝在这一片漆黑中说道:“我问了,难道王爷就会如实相告?”
萍水相逢,又何必相知。
“信先生果然是聪明人。”盛凭赀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还没到我春风得意时,谁人不会知晓。”
修觉暝嘀咕道:“我并非是聪明,王爷与我并不相熟,这些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盛凭赀则是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幽人结屋溪涧壖,红尘迥隔无嚣喧。信先生也是想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为何不学武?”
修觉暝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不慌不忙道:“武又如何?文又如何?书生并非两耳不闻天下事,古往今来,提笔定乾坤之人亦不在少数。在下也不单单是一介书生,亦不是软弱无力。书生亦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能上马拉弓射明月。”
盛凭赀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地说:“我还以为信先生只知道读死书,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美男子。”
盛凭赀说这话时,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鸿沟,虽然看不见,却也跨不过去。
修觉暝的神情几近落寞,虽然屋里漆黑一片,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小的烛火,盛凭赀何其擅长察言观色,还是看到了他黯淡无光的眼神。不由有些恍惚,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就没有光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
可惜修觉暝只是淡然地说:“生逢乱世,又怎么没有自保的能力?哪怕贵为王爷不也是如此?别人觉得王爷沾花惹草,不安于室,短短几日,接二连三地受伤,这还不能说明王爷不甘愿做默默无闻之人。”
盛凭赀有那么一刻觉得信涧喧是把他看透了。这些年来他不涉足官场,尽心尽力演好一个沾花惹草的闲散王爷,似乎是如了所有人的愿,外人除了伯入野,无人问津他的本心。放浪不羁看着潇潇洒洒,实际上很消磨人的志气。盛王年岁已高,就算没有这一遭,又还能潇洒几年,盛王府早晚都是摇摇欲坠。
盛凭赀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信先生果然聪慧过人,只可惜你我生不逢时,终是镜花水月罢了。”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彼此看不清的落寞,少年人又怎会服输。
修觉暝也一时有些迷茫,反应过来说道:“山海不可平,事虽在人为,不隐山水间,后不悔方可。王爷,不必感叹世道,仇满天下也有路可走。”这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盛凭赀并非是仇满天下,他的仇人是天下之主,九五之尊的皇帝。只是突然之间,盛凭赀并不觉得岁月难熬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可古往今来,此间都是以暴制暴,以战止战。
两人一阵沉默,盛凭赀突然收起了一脸落寞的神色,半开玩笑道:“信先生长得如此好看,可有心上人?”
修觉暝没指望他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只是翻了个白眼道:“我长得这么好看也不容易,我这般风华正茂的年纪,喜欢我的姑娘能排好几条街,光我的心上人都有十个八个。”
盛凭赀听后没忍住笑出声来,知道他是玩笑话,更没个正形地说道:“信先生可真是不谦虚,如此风华正茂,本王也很喜欢。”
修觉暝反驳道:“是个人王爷都会喜欢。”
“哎呦喂,看来是信先生不信本王心意。”盛凭赀挑起眉尾说道。
语气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行了,赶紧睡吧,明天一早你就赶紧走。”修觉暝拂袖而去。
见人走了,盛凭赀连忙问道:“喂,小先生你要去哪儿?”
修觉暝头也不回地说道:“睡觉,你看我像只有一间房的人吗?难不成还跟你挤一个窝?”
“怎么不行?两个大男人怕什么?”盛凭赀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