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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尘   万里红 ...

  •   万里红尘,他们都在红尘槛外。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泉眼,却又在深处蕴含着勾人的藤蔓。

      当下盛凭赀便不由扪心自问,经年累月,如此枉费心机、劳心费神,究竟值不值得?会不会后悔?

      无论如何,终究都会后悔。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盛凭赀心中一惊,胸口骤然剧烈起伏,一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修觉暝拿着药推开了门,察觉到盛凭赀灼人的目光,心底十分不悦,面色自然而然冷了几分,冷声道:“看什么看?”

      盛凭赀浑然不在意他冷淡的语气,直直与他对视,笑道:“信先生生得如此好看,若是在学堂授课,学生怕是只顾得上看先生了。”

      此人八成是有病,修觉暝懒得理他,冷哼一声。

      “若信先生是女儿身,我立马派人去下聘,三茶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一样不少。”盛凭赀继续说道。

      这会儿调戏的意味太过明显,修觉暝有些不耐烦:“那我还真是差点要错付终生了。”

      盛凭赀又道:“这事归根究底,还是先生生得这般仙姿玉色,令人心向往之。若是女儿家,怕是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修觉暝一向懒得迁就盛凭赀,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也是,毕竟也不是谁都像王爷这般清闲。”

      盛凭赀一时竟分不清这话是褒是贬。

      他本以为信涧喧会亲自给他上药,谁知修觉暝只是把药放在桌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转身便走。

      盛凭赀不明所以,只好装模作样客客气气道:“劳烦信先生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盛凭赀清晰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嗤笑:“呵,丑东西。”

      此话一出,坐在床上的盛凭赀当场僵住。他纵横风月场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说过他相貌不佳。他仪表堂堂、俊朗端方,纵使眉眼间带几分薄情,何时被人评价过一个丑字?

      真是毫无眼光。

      过了许久,盛凭赀终于回过神,看向桌上的药,不由暗想:上次府中没有金创药,莫非自上次之后,信涧喧便特意去买了?

      药一直都在,只是上次修觉暝觉得,药用到这种人身上纯属浪费。这次,也不过是出于几分同情罢了。

      修觉暝虽知他并非表面那般草包,却也清楚,此人绝非善类。

      今夜月色晦暗,却依旧能看清院中那截断落的梅枝。修觉暝难得露出一抹苦笑。日子过得日夜颠倒,伯入野不知何时才能回京,京城之中迷雾重重。

      盛凭赀此人,不知暗藏了多少心机,绝非等闲之辈。京城王公贵族满座,朝堂之上又藏着多少张假面?撕开虚伪的皮囊,多少人是青面獠牙的凶兽。这个世人眼中放浪不羁的盛家小王爷,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面孔?

      修觉暝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盛凭赀便离开了。

      往后十余日,日子过得平静无波。

      另一边,伯入野率军陷入死斗。原本边疆蠢蠢欲动的势力已被肃清,可周边小国、部落竟相互勾结,卷土重来,这场仗打得格外艰难。

      国家新旧交替之际,本就局势动荡,此刻正是外敌进犯的最好时机。

      往日里互相敌视、动辄厮杀的小国与部落,此刻竟暂时放下恩怨,表面和气地联手,打算先啃下中原这块硬骨头,日后再互相清算。

      伯入野原本先发制人,两军对垒时已占尽先机。可如今来敌杂乱无章,昨日是匈奴,今日是蛮人,明日是吐蕃,后日又不知是何方势力。

      将军帐内,一日最多接待三名来使。若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危柯刀下早已多了数条亡魂。

      伯入野靠在帐外,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草根苦涩,又带着一丝微甜。青天白日,将士们纷纷靠着就地歇息。并非目无军法,只因敌人不分昼夜轮番进攻,白日一波,夜里一波,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副将危柯蹲在地上,满身风沙。

      伯入野眯着眼问道:“粮草还没到?”

      危柯抿着干裂泛白的嘴唇,吐掉口中沙土,语气平淡:“没到。”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谁也没料到这场战事会拖得如此之久。伯入野暗自推算,粮草至少还要两日才能抵达。

      两军交战,比拼的从来不止兵力,更是国力。此次他们一对多线作战,只能以暴制暴,以战止战。

      此处战火连天,血流成河,境内境外的百姓皆深陷水深火热。

      危柯手肘抵着膝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望着前方。此战过后,他与将士们都会扬名立万,可眼下,战事依旧毫无头绪。

      此战最难之处,在于来敌虽临时结盟,却各自为营,根本找不到核心首领,无法擒贼先擒王。击退几批人马,也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可若是战事长久拖延,必定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唯有尽快平定战乱,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伯入野眼神渐渐暗沉,闭上眼摒除杂念,思索破局之法。

      这些势力毫无凝聚力,各自为战,从四面八方来犯,毫无章法。难道非要踏平整条边境线,才能终结此战?

      以伯入野目前的兵力,无法重兵全线压境。麾下将领之中,也缺少年少沉稳、久经沙场、善用攻心之术的人替他分忧。

      伯入野忽然想起一人,眼底泛起寒意。年少无知,终究是辜负了真心。他喉结滚动,喃喃自语:“不惑,若你在我身边,该多好。”

      危柯抬眸:“将军,你说什么?”

      伯入野依旧闭着眼,叼着草,语气散漫:“没什么,想起一个人。”

      危柯挑眉,从没听过将军有心上人,半开玩笑道:“莫非是想相好的了?”

      “相你个头。”

      话没说完,他便顿住。危柯倒是说对了一半,只是往事不堪回首。

      那人深谙谋略、通晓朝纲、洞悉世事,心怀一颗君子仁善之心,风骨如松风明月,令人由衷敬佩。

      只可惜当年自己涉世未深,身为世家子弟见惯浮华,只当那人一时兴起,才落得如今天各一方的下场。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步步算计,伯入野不敢再深想。

      “危柯,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依次进食,分批休整。今夜必有一场恶战,怕是又要厮杀到天明,所有人铁甲不得卸下。”

      说罢,伯入野叼着野草,转身回了帅帐。

      危柯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罢了,吃完这顿,怕是只剩最后一顿粮食了。”

      唯有吃饱肚子,才能撑过接下来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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