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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假 修觉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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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觉暝的感官一直比较淡薄,大抵是因为没经历过,这一刻他忽然若有所感,把来时想窥探的东西忘到九霄云外了。
推心置腹后,修觉暝好像真的只是伯入野让他来宽慰盛凭赀的,他也只是在宽慰盛凭赀。
若仔细想来,盛王府这金玉满堂的家室,盛凭赀是老年得子,又是独生,自然是独子得惜,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倒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恃宠而骄,不务正业。如此家业,是多少人望尘莫及,谁又知这其中的明争暗斗。
可惜修觉暝并不了解,只当他是个皇家纨绔子弟,一个可能还是有点权术的王爷。
这一言一语间,修觉暝跟着盛小王爷跪了半天了,灵堂在这里十分磨人。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由自主地看向盛凭赀,开始猜测他跪了多久了,常言道:“停尸三天,守孝三年。”修觉暝微微蹙起眉头,暗想:“莫非他要跪三天三夜?当真是亲儿子,挺有孝心。”
两人各自沉默,修觉暝只好悠悠地叹了口气,忍着腿上的麻劲,按捺住起身的冲动。
只不过盛凭赀突然开口问道:“信先生,你觉得棺中人,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问修觉暝一时之间更是摸不清头脑,棺中人是盛王,盛凭赀的亲爹,他连面都没见,他又如何去知晓?只好如实相告:“不知。”
盛凭赀倒是早已知晓他的答案,正欲开口,修觉暝觉得在这耗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又道:“我能起来吗?”
这一问,二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沉默,盛凭赀也不吭声,侧过身来,一直盯着他,修觉暝正欲起身,看到盛凭赀的眼神,只好认命地跪好。
“死者为大,你跪好。”盛凭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享年六十三,十七岁娶妻,二十岁封摄政王,四十岁得一子,同年退位,死后追封为帝师。”
修觉暝算了一下,盛小王爷二十有三,只比小师傅小七岁。
盛凭赀见他不作声,又问道:“记住了?”
寥寥几句便是一个人的生平,修觉暝应道:“嗯,知晓了。”
盛凭赀一时没搭腔,片刻后,他连磕了三个头。
修觉暝在一旁愣住了,不明白这是什么规矩,不知道他为何要突然磕头,也没敢贸然跟着磕。
老管家来劝盛凭赀多少吃点东西,修觉暝不争气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两道目光都落到了修觉暝身上,如此严肃的场合修觉暝也有些无地自容。
老管家觉得这小少年郎书卷气很重,满眼慈爱地看着他。
正当他无地自容时,盛凭赀倒是站起来,慢吞吞地说道:“信先生,不如一起用膳。”
修觉暝只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也觉得盛凭赀并没有什么诚意留他,便连忙拒绝道:“谢谢王爷的好意,在下还是先走了。”
耐不住老管家太热情,一把把他拉住,紧接着道:“信先生,不要嫌弃家常菜,小王爷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正好信先生在,王爷也有个伴,可以一起用膳食。”
下人们很快张罗了一桌子菜,两人坐到桌前,盛凭赀就是一直盯着菜,不动筷子。修觉暝肚子再一次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盛凭赀才缓过神来吃饭。
盛凭赀思绪万千,他在想一人,记忆中最后一次见他是母亲灵前,他是父亲的谋士修易,盛凭赀一直喊他叔父,他与父亲情同手足,可如今却没来。
两人吃了一顿相对无言的饭,这是盛凭赀吃的最憋屈的一顿饭了,老管家拿了酒,盛凭赀一直神游在外,修觉暝面前都是硬菜,还有一些不知是何物,离他太远,他也没法吃。终于熬到吃完了,修觉暝就脚底抹油开溜了。
王府如此富丽堂皇,修觉暝不由感慨他家大业大,却只有一人了。
出了盛王府的大门之后,修觉暝略微低了头,转念一想,从某种意义上盛王权倾朝野也有二十多年,以外姓之身,当上摄政王又怎能是等闲之辈?在他不惑之年,有了盛凭赀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这其中的渊源可见一斑。
修觉暝根本不用打听,朝中分成几派,是否各司其政,在这吃人的朝廷都能站稳的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
盛凭赀现在的处境,肯定有下一步的打算,今日所见,盛凭赀并不迎八方来客,他若没有计划,翻云覆雨的手段一个没有,在修觉暝看来也不现实。
若此时站不稳脚跟,朝廷瞬息万变,盛王府谁都能踢一脚,不过他日便会化为乌有。
纵然伯入野远在边疆,盛凭赀也一定有后路。
新帝周启又是什么样的人,盛王府对新帝上位这其中有什么样的阻碍?先帝前脚遇刺,盛王后脚暴毙,未免太巧了。
修觉暝又想到了些什么,心中突然狠狠一颤,谈后挚若不是刺杀先帝之人,那时已经到了子时,这么晚了,谈后挚为什么还要去见先帝,锦衣卫负责巡察,谈后挚身为总指挥使,不可能还需要夜里巡逻。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是周启安排刺杀,谈后挚在这里边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又或者说,谈后挚是周启安排刺杀先帝。盛王久不入宫,是听到皇帝遇刺了?他进宫之后发现了什么,少年帝王的皇座还没有坐过热,不可能安上谋反之罪。
可若是先帝还在世时,便召见了盛王,这其中又有如何?
修觉暝摇了摇头,此事,似乎怎么也解释不通,就算谈后挚刺杀先帝之后,有事先安排的刺客背锅,谈后挚出来追他时,皇帝还活着,这时候皇帝身边也不可能没有人。
再说,盛王一把年纪了,纵横朝野二十多年,又远离朝堂多年,会是如此冲动之人吗?总而言之,盛王若是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又为何要入宫?
为何偏偏在这时召他入宫?
修觉暝一次又一次的猜测,又一次又一次的打消。修觉暝在这冰天雪地的天气中,出了一头冷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天下。
世界上最难猜测的是人心,古往今来情同手足之人反目成仇又不在少数,面和心不和又何其多?
这么一会儿回家的功夫,修觉暝好像经历了一场大劫。
一连下了两天的雪,今日终于停了,也不知道那只丑鸟从临幕峡回来了没有?
修觉暝抬头看看天,这么冷的天,这只丑鸟若是在路上,八成是冻死了。这样一想,倒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