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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审视   不必叹 ...

  •   不必叹世道炎凉,世道一直如此,谁人自有谁人的造化。

      少年帝王的成名之路,必须要有过硬的手段,不然终为黄泉边的一捧土,沦为别人上位之路的垫脚石。

      太子周启说不上是走运还是倒霉。幸运的是,皇帝遇刺时,他羽翼早已丰满;不幸的是,他前脚刚继承皇位,后脚边疆听闻先帝过世便开始躁动,盛王又猝死于宫中。不过这些早有预谋,先帝卧病一年有余,四境早已动荡不安。

      这大周的天下,不知这位锦衣玉食的少年天子能否稳稳握住。

      寻常人家,高堂在上,良人在侧,膝下有孩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仓廪有余。可这般安稳光景,偏偏只属于普通百姓。

      若生在帝王家,除却衣食无忧,处处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你不玩弄权术,又如何抵得过旁人的步步紧逼?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是一枚棋子,有的人争权夺利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寻常人家看不懂富贵门第的权衡,权贵之人也体会不到市井百姓的心酸。

      这位刚上位的少年天子,还来不及坐稳龙椅,就要处理一堆棘手事务,还要思虑如何服众。

      周启审视全局,竟无一桩利好之事。他面色一白,轻叹一声,扶着额头,提笔给伯入野下了一道圣旨。

      他才刚登基,绝不能让百年基业断送在自己手中。

      风雪未停,天光依旧阴沉。

      伯入野望着两万将士乌泱泱立于风雪之中,人人须发覆雪,队列依旧齐整,心中生出几分怜悯。将士们过年都未曾回京,此番刚归城不过六七日,京城便已是翻天覆地。副将危柯也在队列之中,危柯二十有一,追随他已有三载,年少有为,只是比起伯入野,终究还差几分火候。

      行军之人若无牵挂,自可杀伐果断。

      伯入野年少时不知情为何物,也曾欠下一笔风流债,如今早已褪去年少轻狂。

      唯有向死而生,方能绝境逢生。

      他此番出征平定边境,原本并未打算带上信涧喧。世事变故来得太快,他不敢贸然将人拉入军营。更何况眼下京城局势瞬息万变。盛凭赀虽工于心计,可死的终究是他的生父,若此时钻了牛角尖,极易物极必反。

      往前推二十年,盛王也曾权倾朝野。彼时他年轻气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迈入中年,恰逢盛凭赀出世、盛王妃离世,盛王年岁渐长,终于幡然醒悟,渐渐远离朝堂。一把年纪,争权斗利又有何用?纵使权倾天下,百年之后,终究不过一抔黄土。

      想通之后,他便无心朝政,只求安稳度日。

      盛王与盛王妃一心想让盛凭赀做个寻常少年,也算遂了二人所愿。这些年来,盛凭赀也确实只做个闲散王爷,终日遨游山水,手中本无实权,京城纨绔子弟也从不将他放在眼里。如今盛王离世,伯入野即将离京,他若想在京城有所动作,可谓举步维艰。

      伯入野离京前派人给信涧喧送信,这是他临走前最后的安排,只为给盛凭赀多留一条后路。

      修觉暝收到书信,望着院中傲雪凌霜的寒梅,眼眸微动,只觉这封信莫名其妙。昨夜他还与伯入野对雪共饮、把酒言欢,今日伯入野便率军出征,局势剧变之下,对方却特意来信,让他前去宽慰盛小王爷。

      他实在想不通,伯入野为何这般在意这位盛家王爷。

      伯将军正如小师傅所言,甚至比传闻更加老成持重,可这位盛小王爷,在京城风评极差。伯入野手握重兵,哪来闲心顾及一个草包王爷?临走前特意送信嘱托,早已不是简单的情面功夫。当初盛小王爷身负重伤,为何第一时间不是派人回王府,反倒让他持令牌直接去将军府找伯入野?

      盛凭赀,绝不像表面那般文不成、武不就,绝非如此简单。

      修觉暝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一番这位盛小王爷。盛王骤然离世,其中内情,他至今一无所知。

      严格来说,修觉暝与盛凭赀仅有一面之缘,谈何宽慰?王府正值丧期,又岂是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伯入野也不曾给他令牌之类的信物,他与盛凭赀本就不熟,贸然登门,无名无分,太过突兀。

      那只笨鸟不知何时才归。修觉暝走到院中,折下一枝梅花,一边把玩一边喃喃自语:“去,不去,去,不去,去。”

      他心头一紧,深呼吸片刻,平复心绪,讪讪道:“嗯,这朵好看,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修觉暝暗自心想:没办法,天意难违,只能从命。

      进屋温了一壶酒,一饮而尽,随后倒头沉沉睡去。

      漫天暴雪之中,班桉抱着冻得奄奄一息的小灰鸽,小心为它取暖。

      抬眼看见解不惑拿着回信走来,忍不住埋怨:“看看你的好徒弟,大雪天还派信鸽送信,你瞧这小东西,差点冻死。”

      解不惑心中暗笑,还不是你给的鸟长得太丑,嘴上却矢口否认:“大抵是因为你。”

      班桉一头雾水:“因为我?”

      纯属自讨没趣。见他不解,解不惑轻描淡写道:“这只信鸽太丑,他不喜欢。”

      班桉强压下骂人的冲动,咬牙道:“天底下的信鸽不都长一个模样,难道还分美丑?”

      解不惑暗自腹诽,难怪你这般不讨喜,大半辈子孤身一人。随即换了神色,淡淡道:“君有眼疾否?”

      班桉:“……”

      班桉总算看清,这师徒俩都不是什么善茬。他摸了摸鸽子,颇为唏嘘:“唉,可怜的小东西,怎么这般倒霉,遇上的都不是好人。”

      听出他指桑骂槐,解不惑坐在一旁冷笑道:“这会儿倒是会装好人了。”

      两人加起来的年岁,都足够躺进棺材了,还整日窝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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