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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王   进宫之 ...

  •   进宫之前,盛凭赀曾有千百种设想,做了万全的准备,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死。他从未感觉到如此措手不及,也从未如此悔恨。

      盛老王爷盛洵突发心梗,救治无效,撒手人寰,追封帝师。

      新帝觉得盛小王爷涉世未深,全然忘了自己年纪尚且不及对方。他刚准备好好宽慰盛凭赀,还未开口,盛凭赀只淡淡一句:“盛王迟暮,死后自长眠,臣自难忘。”便带人护送盛王灵柩回府。

      尘缘易绝,高坐庙堂,不如休去,终为土灰。

      盛王府祠堂宽阔肃穆,高堂之上,盛凭赀长跪其间,泣下沾襟。

      死后万事皆空,盛凭赀心中悔恨难平,也懒得做表面功夫。真心之人自来吊唁,但凡不相干之人前来,一概拒之门外。盛王离世后,登门者本就寥寥无几,人走茶凉,世人皆趋利而来,盛凭赀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盛王府早已是弃子。

      伯入野闻讯赶来盛王府,亲眼见到盛王已逝,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礼数周全地祭拜了盛洵。

      悼念过逝者,自然要宽慰生者。

      望着他一动不动跪在灵前,伯入野垂下眼眸,伸手轻轻拍了拍盛凭赀的肩膀,环顾四周后低声问道:“我不劝你节哀。凭赀,你找仵作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安排?”

      盛凭赀早已熬过满心迷茫,此刻只剩麻木,面无表情道:“查验了又能如何?不查验又当如何?此事本就非一朝一夕能查清,我如今只求他尸身完整。”

      此恨绵绵无绝期,不过是隔岸观火罢了。

      伯入野无奈道:“凭赀,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边疆动荡,我身为三军主帅,必须领命前往镇压,不能留在京城了。你养好伤之后,切莫擅自行事,如今盛家……只剩你一人了。”

      盛洵一生信奉大丈夫当安身立命,便让盛凭赀跟着伯入野,借遍历山河之名,随他驰骋沙场。只要孩子平安活着,其余皆不在意。

      盛凭赀思虑万千,满腹言语如鲠在喉,最终只挤出一声:“嗯。”

      伯入野年少历经坎坷,大半岁月都在沙场度过。他不觉得盛凭赀会一蹶不振,只是眼下需要时间缓冲。

      “凭赀,位高者不可权重。”伯入野依旧放心不下,再三叮嘱。

      盛凭赀淡淡道:“你该知道,他们毕生所愿,就是让我无忧无虑过完一生。追随你并非贪图权位。世道如此,你我都清楚,安稳不过是黄粱一梦。”

      伯入野面露为难,不得已道:“信先生与我交好,我本打算带他一同前往边疆。你若执意有所行动,可以去找鞠清和。”

      盛凭赀跪着的身形微微一动,脸色煞白,目光骤冷,缓缓抬头问道:“为何连信先生也要一同前去?”

      伯入野:“也可以让他留下。”

      盛凭赀:“那又为何让他留下?”

      伯入野耐心反问:“那小王爷觉得,信先生该如何安排?”

      盛凭赀:“……”

      “还是你对鞠清和心存不信任?”见他沉默,伯入野追问。

      盛凭赀倒不是觉得伯入野安排不妥,只是心中烦躁,带着几分怨气道:“怕是将军觉得我文不成、武不就,一无是处。”

      伯入野心中顿生愧疚,盛王尸骨未寒,自己却在灵前与他算计谋划。

      两人无需多言,沉默良久。

      伯入野依旧放心不下,叮嘱道:“无论如何,万万不可与新帝起冲突。”

      盛凭赀颇为无奈:“我如今有能力与他抗衡吗?我不会做徒劳无功之事。”

      少年尚且懂得隐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伯入野这才明白,他并非稳如泰山,只是清楚自己不过沧海一粟。

      伯入野心生自愧,终究未能免俗:“凭赀……”

      有些话不必挑明,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盛凭赀已然厌烦,皱起眉头,不看他,冷声道:“我要处理家事,就不为你送行了。”

      这已是变相逐客。伯入野将一瓶金创药放到他手中,叮嘱道:“你在京城万事小心。”

      京城本就不大,人多嘴杂,如此惊天大事,消息不胫而走。盛王暴毙之事,一时间人尽皆知。

      修觉暝只觉世事变幻太快。他夜探皇宫时,皇帝明明还端坐桌前,殿中只有谈后挚。可第二日新帝便登基,全城追杀刺客。

      盛王府本置身风波之外,盛王何时入宫?

      盛王年过花甲,为何会殒命皇宫?难道真的是心梗猝亡?

      盛凭赀心中作何感想?怎会毫无恨意?又有何种打算?

      谈后挚如今身在何处?

      伯入野又为何能安然置身风波之外?

      众生性命,在乱世之中又算得了什么?此一时彼一时,根本无法一概而论。

      对着烛火,修觉暝在案前写下近日遭遇,一一告知解不惑。

      “笨鸟,笨鸟。”修觉暝朝院中轻唤两声。寒夜里,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缩头缩脑落在案上,似乎对这个称呼颇为不满,冷冷盯着修觉暝。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小灰鸽莫名把头缩得更紧。修觉暝看着这只鸟,毛色杂乱,模样呆傻,没好气地将书信绑在鸽腿上。这鸽子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修觉暝一脸嫌弃,抬手将它放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修觉暝素来偏爱梅花,日日缠着解不惑教自己画梅。解不惑本不擅长作画,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画了一幅。画作算不上出彩,更谈不上好看,修觉暝嫌弃不已。气得解不惑苦练一月画技,才让这混小子服气。

      修觉暝自幼便挑剔,嫌这不好看、那不雅致,解不惑一直想纠正他这毛病,却毫无成效。

      解不惑忍无可忍问道:“小东西,我、你师父还有你生父,都不算附庸风雅之人,你这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修觉暝眨眨眼,反问:“小师傅,你知道我为何日日跟着你吗?”

      这话勾起了解不惑的好奇,随口问道:“为何?”

      修觉暝眯起眼看向他,露出讨好的笑意:“因为小师傅生得最好看。师父模样威严,还是满头白发。这下小师傅该知道我这毛病哪来的了吧?”

      解不惑嘴上满脸嫌弃,心中却暗自欢喜。

      男子汉大丈夫,本不该拘泥于容貌,可谁又不向往一副好皮囊?

      自那以后,解不惑便不再管束他这点小性子。

      今日这只小灰鸽,注定要承受修觉暝的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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