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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落 寒风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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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雪花随风落下,临幕中也是好一番热闹。解不惑坐在亭下独饮,他望着临幕上下一切都没变,只不过他身边少了一个叫他小师傅的少年郎,心中好不落寞。
他前几年下山栽了个大跟头,如今想到山下诸事,难免心灰意冷。
“不惑,下雪了。”班桉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元宵过来。
解不惑望着杯中的酒,并未抬眼看他,只唤了一声:“师兄。”
“诺,给你的。以往每年分给觉暝的最多,今年你的最多。”班桉故意用酸溜溜的语调说道。
元宵甜腻腻的,他并不喜欢吃,解不惑摇摇头,却还是伸手夹了一个放入口中。
吃完一个元宵后,解不惑问道:“师兄,你该不会只是来送元宵的?”
班桉忽然笑道:“人生在世,如鱼在水。自从觉暝走后,你每天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
解不惑不明其意,只觉得莫名其妙。
班桉清清嗓子,沉声道:“师兄的意思是,觉暝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你这年纪不如……”
解不惑忍不住打断他:“师兄,你比我还老。”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班桉蓦然回首,才惊觉自己的少年时代早已远去。被人说老,他几乎气炸,低声道:“不惑,你……”
只是“你”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发作。
千帆过尽,何以再寻少年人?
解不惑不想再讨论此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我心悦之人是一个男子。”
班桉只觉得当头一棒,如同晴天霹雳,愣了许久。
解不惑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与他对视一眼。班桉压着怒火,冷哼一声:“嗯?”
还未等他开口,班桉忽然想到什么,暗叹一口气,连忙后退两步,突兀道:“你该不会是对我有仰慕之情?”
这回轮到解不惑愣住。片刻后,他深深看了班桉一眼,目光满是鄙夷,甚至带着几分嫌弃:“我不瞎。”
接二连三遭到嫌弃,班桉又气又恼,正要发作。
雪落无痕,落满梅枝。他忽然想起一些旧事,一股寒意悄然钻入骨缝,方才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满心唾弃。班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梅花,朝着解不惑大喊道:“好你个解不惑,你简直荒唐!”
解不惑对他突如其来的失态莫名其妙,只觉他今日神神叨叨,漫不经心地回道:“又怎么了?”
班桉见他这般漫不经心,心如雁过无痕,强压怒火,耐心劝导:“不惑,觉暝是跟着你长大的,说是我们一手带大也不为过。他整日屁颠屁颠跟在你身后喊小师傅。你前两年下山,觉暝每日都在路口眼巴巴等你。他最依赖你,可他终究年少,未曾见过大千世界,分不清依赖与爱慕,他肩上还有……”
解不惑听出他话中深意,内心毫无波澜,面不改色地打断,郑重道:“师兄,你又扯到哪里去了?觉暝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他只有师徒疼爱,别无他情。”
他淡然的语气,如一盆冷水浇灭了班桉的怒火。
班桉不敢看他神色,连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解不惑:……
班桉感慨道:“老牛吃嫩草可不行。”
解不惑:“我又不是畜生。”
自己不是,觉暝也不是,班桉顿时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入他的心?
班桉正要开口追问,还未出声。
解不惑感受到他八卦的目光,眼疾手快扔下酒壶,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置身风波中心的修觉暝,睡得并不安稳。
院中一株梅树,傲立枝头,凌寒独开。梅花于风雪中盛放,从不在意是否有人冒雪观赏。盛凭赀匆匆一瞥,傲雪凌霜,心中难得泛起一阵凉薄。
往日盛王府门庭若市,他潇洒肆意,放浪不羁,纵然要事缠身,身边也总有三两好友相伴。
盛凭赀跪坐在祠堂,望着盛王妃的牌位,喃喃自语:“娘,原谅誉儿不孝。若此番孩儿能带爹平安归来,便老老实实娶妻生子,让爹安享天伦。娘,我长这么大,从没做过让你骄傲的事,你怨不怨我?若不是有我,你本可以多陪爹几年。娘,保佑爹平安。”
盛王与盛王妃是少年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盛王妃体弱,常年求子,调理多年无果,盛王劝她放下执念。一年多后,盛王妃不惑之年,终于迎来独子盛凭赀。二人老来得子,只想做寻常人家,尽享天伦。盛凭赀也从不称父王,只如寻常子弟一般喊爹娘。
盛王妃身子孱弱,在盛凭赀八岁那年撒手人寰。临终前,她强撑最后一口气叮嘱盛王:“王爷,你身在帝王侧,一生太累太苦,我都看在眼里。答应我,别让誉儿困于权术之中,让他做个闲散王爷,给他自由。往后他行事,只要不伤天害理,不合章法也随他心意。”
盛王将盛凭赀教养得极好,一身君子风骨,肆意洒脱,虽不畏强权,却刻意扮作草包王爷。盛王也曾两度催婚,都被他随口搪塞,说要娶天上仙。见他这般不着调,盛王便不再催促。
盛凭赀想到此处,神情恍惚,恍惚间,仿佛看见父王饱经风霜的面容,两鬓早已斑白。
老管家推门而入,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被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惊到,小声唤道:“小王爷,小王爷。”
盛凭赀回过神,轻声道:“孙伯,我没事。”
老管家只觉得盛凭赀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嬉闹玩闹的小王爷,早已不复存在。
孙伯低声劝道:“小王爷放宽心,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下雪了,祠堂寒气重,回房歇息吧。”
盛凭赀轻叹一声,望着盛王妃的牌位,回道:“孙伯,不用等我,您先去歇息,我再待一会儿。”
孙伯又劝:“彻夜守着,求的不过是心安,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盛凭赀道:“我所求的,正是心安。”
孙伯浑浊的双眼望着他。自幼养在锦衣玉食之中,所有风霜都被隔绝在外,从未历经世事的少年,骤然遭遇大变,不知能否扛住。
他不知,盛凭赀心中早已历经风雨,不再是那个困于王府、不谙世事的小王爷。
少年,总是在一瞬间被迫长大。
守在祠堂,不过是求一份心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