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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雪 酒一杯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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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一杯杯下肚后,伯入野开口询问道:“有没有学过武,读过兵法?愿不愿意来我麾下。”
他下山本就是为了接近伯入野,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修觉暝装作愣住。见他不语,伯入野又道:“都没有也行,总之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我读过兵法,练过箭,会点三脚猫的自保功夫。”这时候再不说话,修觉暝可真就是傻子了。
有人识我怀中意,伯入野点头道:“如此甚好。”
蓦然回首,伯入野心中百感交集。他出生将门,自幼醉心兵法武学,十岁驰骋沙场,生来就是为了接下三军主帅之位。他不问生死,后遇一贵人真心换真心,教会伯入野收敛锋芒,厚积薄发,秉节持重。贵人离世后,伯入野就没有遇到过让他另眼相看之人。
散场之后,伯入野和修觉暝分别行走在风雪之中。
京城九门全封,盛凭赀孤身一人乘着风雪来到正阳门前。
双卫来迎,盛凭赀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神情近乎狠厉,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两个领头的侍卫面面相觑,见盛小王爷一声不吭,便都没有贸然开口。
盛凭赀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领头的侍卫却先一步打断他:“盛小王爷,臣受人之托,带给小王爷一番话。恳请小王爷思考一下,若今日臣等把宫门打开,那小王爷下一步要怎么做?如果小王爷冲动行事也被扣押,又该如何?”
这些话如雷贯耳,盛凭赀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惊觉自己空有一腔孤勇。
此案尚未查明,夜闯皇宫亦是劳而无功,反而是飞蛾扑火,引火烧身。
国与家,君与臣,相辅相成,却又彼此对立。
如此丧失理智,并非是一条明路。
盛凭赀并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此时,早已恍然大悟,准备去找伯入野兴师问罪。
伯入野眼角突突直跳,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伯逸祈、伯逸祈、伯逸祈你他娘的是聋了还是哑巴了。”盛凭赀在将军府门前大声喊道。
普天之下能如此喊他的人,也只有盛凭赀一人。伯入野刚起身走到院中,盛凭赀就破门而入。
伯入野无奈道:“我的小王爷,你又怎么了?”
盛凭赀白了他一眼,继而又说:“伯大将军,好雅兴,居然还喝了酒,我都不知道伯将军如何这般淡定。”
伯入野此时只能尽量开导他,回应道:“人平日里冷静沉稳,只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就是另一番景象。”
盛凭赀闻言一怔,深深叹了口气。
伯入野望着他继续说:“凭赀,你二十二岁了。你平日里稳扎稳打,如今盛王被关押,不能因为旁人都叫你盛小王爷,你就还当自己是孩童。要去争,就大大方方地去。”
盛凭赀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的心烦意乱。伯入野把他拉过来按到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盛王被关在宫中,他心急如焚,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盛王年事已高,不惑之年才得子,对盛凭赀百般宠爱,说是娇生惯养也不为过,对于盛凭赀不愿之事,从不强求。
伯入野早已不是少年模样,不再不问生死、只恋沙场。他发现,这人一旦正经起来,简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狠角色。
下一步该怎么走,盛凭赀做事向来步步为营,却从未遇见过如此棘手的事。
“那你说老皇帝遇刺,我爹虽在宫中,绝不可能是行刺之人。太子为何刚一上位,就把我爹扣在宫中?”盛凭赀问道。
听着他喋喋不休,伯入野暗想:我上辈子一定是灭了这王八蛋全家,才让他这辈子这么折磨我。
伯入野没搭理他,无视他炙热的目光,自顾自倒了一杯水。
盛凭赀冷声道:“伯逸祈。”
听到这一声,伯入野只觉头皮发麻。
伯入野缓过神来,意味深长地说:“凭赀,你此时不能入宫。你旧伤未愈,这群人心怀鬼胎。如果我们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你可想过后果是什么?”
身在皇家,谁又会在乎手足之情?为了万人之上的皇权,到底要死多少人?
盛凭赀面如死灰,咽了口唾沫:“我……又怎会……不知。”
伯入野松了口气,心中有些心疼。身在皇家,如何能独善其身。你一心只求安稳,旁人一心追逐权柄。有人登上神坛,就注定有人跌落尘埃。
盛凭赀站起身,推开屋门,冷风裹挟风雪灌了进来。盛凭赀仿佛浑然不觉,迎着风雪坦然道:“可那人是我父亲,我如何能不忧心?他被扣在宫里已经两日,先帝遇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口气松得太早了。未曾经历他人之苦,又怎能轻易劝慰?
老皇帝一死,盛王府本就岌岌可危。盛凭赀与伯入野情同手足,世人皆知。伯入野身为三军主帅,手握玄铁兵符,盛王自然成了新帝最大的隐患。
无需多言,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巩固皇权,所有人都可以是筹码、是棋子。
能登上皇位之人,哪一个不是把帝王权术玩得炉火纯青?
伯入野轻轻叹气,长眉微蹙。他清楚,盛凭赀不是冲动,是迫不得已。
身在帝王家,只能压住心绪,咽下委屈。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刀尖舔血。盛王一直叮嘱盛凭赀收敛锋芒,越是显得平庸,越能做个安稳度日的小王爷。
盛王府如今只剩盛凭赀一人,他这一生,注定要行走在风雪之中。
伯入野咬牙道:“如今王府尚未被查,你应当置身事外。”他并不认同这话,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盛凭赀意味深长道:“我本就是要行走在风雪中的人。”
伯入野心头一紧。他们本就身处风雪,这一切比预想来得更快,却是必经之路。
“凭赀,今日别走了,明日一早我们一同进宫。”这趟浑水,他们必须蹚过去。
盛凭赀回头看向他,轻轻摇头:“不可。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手握兵权,你我一同入宫,只会成为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所求的是一生戍守沙场,守护盛世安康,不能因为我,走错了路。”
伯入野喉头微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且不说这趟浑水会如何连累盛王府,单是伯入野手中的兵权,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京城困得住伯入野的身,却困不住千百个如盛凭赀一般的人。
二人再无言语。盛凭赀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孤身离开了将军府。
世人只道盛凭赀玩世不恭,唯有伯入野知晓,这不过是生于帝王家的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