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弃慕星

14、抵达 这一夜

　　这一夜，硝烟弥漫，火光四起。

　　不单单是粮仓被烧，很多大大小小的营帐也没能幸免。伯入野径直走过这些被烧毁的营帐，危柯看着满目狼藉，突然醍醐灌顶，原本冷得能掉下冰渣子的脸色倒也缓和了不少。

　　危柯喊道：“把火灭了，该睡就睡，明早再收拾残局。”

　　众将士本是心力交瘁，此刻，最大的愿望便是睡一觉。

　　这一夜伯入野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经此一战，敌军应该会消停会儿。粮草若是不能及时赶到，他们便是困兽，连拼死一战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他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念想，山河未定，力挽狂澜；山河破碎，他随时可以以身殉国。若真要找出一点让他留恋的东西，大抵是这世上还有一个让他心怀愧疚的人。

　　少年仗剑而行，逍遥且自在，不入万丈红尘。

　　他自以为是，辜负真心，很久之后才大彻大悟，可惜两人已不愿见他。

　　就这样过了一夜，月落星沉。

　　伯入野闭眼思索着，古仴若不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素来诡计多端、沉得住气的莫得不会急于求成，这简直是倒反天罡。这一场硬仗，莫得打算耗着，他们哪来的十足的把握能耗过大周。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军中尚存一袋稻米，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一人碗里也见不了几粒。

　　一连多日的战损，来时两万将士，现如今已折损至不足五千人。

　　天寒地冻，沙土飞扬，危柯和伯入野在帅帐里商讨对策，现在河道结冰，运送粮草不能行水路，速度大打折扣。

　　莫得又是一个难缠又可敬的对手，若在同一阵营，他们会是对方最好的知己。

　　鼎沸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帐外有将士来报：“报，粮草和援军来了。”

　　伯入野和危柯对视一眼，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撑到援军来了，燃眉之急就这么给解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帅帐。

　　日落西山，一片黄土中，他们远远的看到行军的队伍带着粮草浩浩荡荡赶来。领头人伯入野认出是盛凭赀，后面的战马上的人，恍惚间让伯入野茫然若失。

　　伯入野张口想念出那个埋藏在心底的名字，可他知道那分明不会是他，心底的那份念想支离破碎。

　　领头人竟然是盛凭赀，他万万没想到的，往日里盛凭赀来营中一向是藏头藏尾，如今盛王刚辞世，盛王府还在风雨飘摇中，盛凭赀能带兵来，实在是难以想象。

　　危柯看到领头人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对伯入野说：“将军，领头人是盛小王爷。”

　　伯入野没有搭话，表情也很平淡，就像他早已经知道事情本应该是如此发展的一样。

　　盛凭赀嗓音有些沙哑，对修觉暝说：“信先生，要到营地了。”

　　黄土迷人眼，修觉暝垂下眼睛用睫毛挡一挡黄土，听到盛凭赀说话，便扫视一眼，声音太嘈杂了，他并没有听清。

　　暮色四合，天色忽晚，他们顶着朔风而来。

　　伯入野看清来人是信涧喧后，倒也不觉得荒诞了。

　　盛凭赀侧身下马，一本正经道：“援军五千，粮草二万担。”

　　都说鸟尽弓藏，伯入野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目光如火，低声道：“进帐再说。”

　　军中一切从简，就算是主帅帐里，也不过是多了张桌子而已。

　　修觉暝见他三人都已坐下，也不好站着，四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见众人不吭声，信涧暄也故作深沉的坐在那里。

　　伯入野瞥了一眼他们被风吹得干裂的嘴唇，把茶壶推到危柯面前说：“烧壶茶送来。”

　　军中都是不拘小节的大老粗，堂堂一位副将烧水也不觉得有什么。

　　危柯走后这帐中陷入一片死寂。

　　伯入野与盛凭赀对视一眼，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带了几分赞赏说：“真如及时雨一般。”

　　盛凭赀则回道：“在其位，谋其政。”

　　伯入野幽幽的看了一眼旁边，其中之意怕是只有盛凭赀知晓。

　　修觉暝感到了若有若无的目光，感觉自己在这不合适，便说：“王爷和将军慢慢聊，我出去转转。”

　　盛凭赀打断道：“外面冷，坐着。”

　　伯入野适时补充道：“信先生来到这营帐中，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出去瞎溜达什么劲儿？”

　　修觉暝只好按捺住站起来的冲动，骑了一路的马，到都到了，又要在这坐着。心中暗自叹气，忙点点头，接着说：“将军和王爷说的是。”

　　盛凭赀挑了挑眉毛，直奔主题问道：“战况如何？”

　　伯入野道：“此次会是一场旷日持久战，边疆这些七零八落的小国勾结在一起，排好了班，日夜不分的来骚扰。昨夜，做好了埋伏，乘胜追击，才知他们背后是古仴，也就是说，身在战场的莫得还没露面，就已经消耗了我们大半兵力，现在国力尚未有起色，这一打仗烧的全都是真金白银，这一战可能直接影响国运存亡。”

　　盛凭赀细细品味着伯入野这段话，想到莫得心中不由的咯噔了一声，闭上眼睛又睁开，问道：“人称神机鬼械的莫得？”

　　这一战若是赢了，只能保平安，若是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伯入野道：“这一战，只能赢。”

　　修觉暝自认为是个经得起波澜之人，他们锋利的眼神，却还是让心中微微一颤。伯入野久经沙场，身上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那盛凭赀又是如何？

　　盛凭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我们来时，又打起了？”

　　修觉暝还在想人称神机鬼械的莫得，不由也跟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伯入野道：“昨夜，这些畜生烧了我们的粮仓，莫得应该会耗上两天，坐收渔翁之利。”

　　盛凭赀咬咬牙，冷哼一声，继续说：“绝不能让他占到分毫便宜。”

　　跑去烧水的危柯终于拎着水壶来了。

　　伯入野笑道：“再不烧好水，信先生和王爷就要渴死在这帅帐中了。”

　　危柯心想：“难道不是你想把我赶出去？”

　　倒完水之后，危柯嘴角抽了抽，说：“若是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末将就先告退了。”

　　伯入野道：“行。”

　　修觉暝坐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倒是真渴了，刚喝一口水就烫得他想吐出来，还是凭着惊人的毅力咽了下去。

　　盛凭赀轻轻笑了一下，对着自己的茶杯又吹了吹。

　　夜黑风高。

　　一路舟车劳顿，修觉暝早早睡下。

　　军中刚做好饭，伯入野问道：“不叫他起来？多少吃点，他一路瘦了不少。”

　　盛凭赀头也不抬的接着吃饭，对伯入野说：“不用管他，简直是活祖宗，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天天光喝酒了。”

　　伯入野被这一句活祖宗逗得咳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