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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叹息   柔弱的 ...

  •   柔弱的月光洒下来,照不亮四海九州。

      在军中说夜深人静,无疑是无稽之谈。

      修觉暝本来安然入梦,睡梦中听到鼾声如雷贯耳,便醒了。

      眼看夜色已深,修觉暝来到帐外,朔风依旧,一下又一下地吹着摇曳的火光。刚走出帐外,就感到彻骨的寒凉。

      他想,或许,小师傅先前也经历过这些黄沙白骨。

      这是一个除了打仗之外,完全没有生气的地方,修觉暝在此退思补过。

      他在山上,虽说是少主,平日里也不问世事,只顾自己精进不休。如今下山见了京城灯火如昼,见了边关的漫天黄土,回头来看,他不过是固步自封罢了。

      漫漫长夜无尽头,修觉暝又一次听见鼾声,摇头失笑,想当年战鼓声都没把他吵醒。

      伯入野和盛凭赀伴着黄卷青灯,也没谈什么正事。

      盛凭赀静静地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并不说话,他倒要看看大将军有什么疑问。

      “你带他来营中是为何?”伯入野问道。

      刹那间,盛凭赀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驳道:“难道不是你赏识他?”

      现在想来,他带着信涧喧一路前来,这人委实清心寡欲,一路上不闻不问,只要一壶酒,也算得上是无忧无愁。

      伯入野的神色一瞬间蒙上一层鄙夷,带着几分唾弃说:“别装了,这又没旁人。”他一向稳若泰山,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之人,如今竟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

      盛凭赀只是无声笑笑。

      伯入野看着他,又问:“凭赀,我现在倒想问问,你是如何说服新帝,让你带援军来的?”

      盛凭赀放下杯子,轻笑一声说:“哼,满堂酸儒,有谁能靠得住?”

      伯入野眼皮微垂,端详着桌上的烛火,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刀剑无眼。”

      盛凭赀眉毛微挑,将伯入野的动作收入眼中,伸手拨了拨桌上的烛火,低语道:“你我又不是不知。”

      “你我刀尖逐梦,本该是为众人……”伯入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帐外的声音打断了。

      “伯将军,我看帐中还亮着烛火,我能否进去?”来人是信涧喧。

      伯入野望着帐外,换了一副看戏的神情,压低声音对盛凭赀说:“你家活祖宗来了,让不让进?”

      盛凭赀脸上有些挂不住,白了他一眼,刚要张口。

      还没等盛凭赀说话,伯入野就对着帐外道:“信先生起了?快请进。”

      修觉暝闻言,便掀开帐帘走了进来,见盛凭赀一脸凝重,便问道:“将军和王爷是不是在商讨正事?”

      伯入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对修觉暝说:“他只是见到活祖宗了。”

      修觉暝只当他是做了噩梦,来找伯入野寻求安慰。这么一想,修觉暝脑海里突然浮现许多画面,两人的关系确实不一般。先是京城盛凭赀受伤,指名道姓让伯入野抬轿去接,劳师动众。如今,盛凭赀做个噩梦都要来帅帐寻求慰藉。或许,盛凭赀带兵前来支援,就是为了伯入野。

      伯入野看他还站在原地,便招呼他坐下。

      盛凭赀脸色依旧难看无比,在修觉暝眼中,就是被人打扰了的模样。

      “信先生怎么这会儿醒了?”伯入野问道。

      “这……”修觉暝总不能直说,军中鼾声太吵,他睡不着。

      盛凭赀看了他一眼,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对伯入野说:“估计是鼾声太大,让信先生夜不能寐。”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不中听。

      伯入野一会儿看看盛凭赀,一会儿看看信涧喧,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在盛凭赀看来,那眼神像是在问“你下手了?”,当然,在修觉暝看来又是另一番意味。

      盛凭赀终于受不了伯入野阴森又带着调侃的目光,率先开口:“别想那么多。”

      修觉暝见状跟着解释道:“对,就是路上知道的。”

      这一解释,反倒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意味。

      伯入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逐颜开道:“不用解释。”

      盛凭赀真是受够了。

      幸好修觉暝入世不深,不然还不知道要脑补到哪里去。

      修觉暝端正神色,问道:“伯将军,现在粮草和兵马都已抵达,下一步将军有何打算?”

      伯入野脸色顿时严峻起来,问道:“信先生,有什么高见?”

      修觉暝并不清楚完整战况,只能说说自己的想法,坦言道:“若是昨夜他们烧了粮仓,这些蛮人打算耗一阵子,那我们能不能趁这个间隙偷袭?”

      此法伯入野并非没有想过,他沉思片刻,对修觉暝说:“目前还没摸清对方究竟集结了多少兵力,而且莫得从不会打无准备之仗。偷袭虽有道理,却是一步险棋。”

      修觉暝愁眉不展,没有接话。

      盛凭赀则说:“照将军这么说,我军只能坐以待毙?”

      伯入野面色一沉,铿锵有力道:“并非如此,坐以待毙无异于躺着挨打。”

      莫得生于战场,在沙场叱咤风云整整十二年,无论对上谁,都是难缠的劲敌。

      修觉暝长于山水之间,这些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纵使读过千万卷兵书,也不如亲历一次战场。

      盛凭赀说道:“我们的兵力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修觉暝意识到莫得此人已算得上登峰造极,无可奈何地说:“能不能和谈?”

      只见伯入野与盛凭赀同时摇头。伯入野说:“他集结周边这些零散小国,若真想和谈,必定狮子大开口。我们退一寸,他便进一丈,国土一分一毫都不能让。”

      盛凭赀补充道:“如今新帝上位,摄政王不知所踪,山河动荡不安。此时退一步,后果便是万劫不复。”

      一时间帐内愁云惨淡,三人眉间紧锁,久久未能舒展。

      山河动荡,国力不及于人,又何谈议和?

      盛凭赀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早点歇息吧,信先生,我们也走了。”

      刚出帐外,修觉暝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清脆又响亮。

      听到动静,盛凭赀还不忘嘴欠道:“呦,神仙也会饿?现在可没有东西吃。”

      修觉暝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王爷多虑了,在下并不想吃。”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

      从前居于深山,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如今看来,不过是志大才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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