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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纵野 凡事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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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皆有因果,多少情与怨,都顺应因果。
山河与你,我只求你。
解不惑在去王府的路上想了许多,他一向见事极明白,想通了便释然了。
尘缘尽空,尘世尔尔。
既然都走到水尽处,那便随他愿。
京城的长街永远热闹,在此之前京城是明月清风,如今只觉嘈杂,他走不出心中的炼狱。快到将军府,门口皆挂着白布,众人皆是惦念着伯入野,解不惑方才一路失魂落魄,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原来仍有人,依旧坚信他。解不惑望着四处门上的白布和门口的白菊,双眸的冷意已然消散,他由衷一笑。回头望去,商贩摊前也摆着一朵小小的白菊,解不惑笑出了眼泪。
他不由得心想:“世道不公,人心值得。”
在这一刻,他为他觉得值得。
王府门口,他望见了修觉暝单薄的身影,不知何时他长高了些许。
看见解不惑时,修觉暝明显愣了一下,片刻便迫切喊道:“师父,你终于来了。”
话还没说完,便快步走到解不惑身边。
解不惑才后知后觉,不知为何他叫的不再是小师傅,而是师父。
解不惑淡淡回应:“我在。”
修觉暝宛如幼时,紧紧抱住了他。解不惑轻轻拍着他,低声道:“放心,我知生死由命,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事已是定局,我全都明白,我只是……有些不甘。”
他痛失所爱,修觉暝感同身受。师父在前,伯将军在后,二人皆故,他却无能为力。今日归来,他听闻朝堂只言片语,伯将军是为保全临幕众人,才……
诚然,此事他无法开口言说,如此,他心中更觉愧对伯将军的舍生取义。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留不住他了,他不知这一次,师父需要多少个三年才能释怀。
修觉暝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我们回临幕好不好?”
解不惑松开了他,修觉暝瞬间慌了神,好在他应声答道:“好,明日就回。”
他以为自己留住了解不惑。
修觉暝手足无措地说道:“师父,我们先进去吧,凭赀他还在等着我们。”
解不惑一如既往温柔:“嗯,我们进去。”
头顶一盏灯笼映着解不惑,明明身前身后皆是万千灯火,却衬得他身影越发清冷萧条。人间清风明月,千山万水,皆与他无关。
盛凭赀早已备好一桌酒菜,等候多时,见他们师徒二人进来,当即起身相迎。
几人默契不提伯入野,解不惑先拿起一壶酒,一饮而尽。
二人在一旁担忧地望着他,解不惑却十分干脆道:“看着我作何?喝酒。”
只惜不是当年酒,再无当年意。
修觉暝干脆拿起桌上的酒,陪着他共饮,解不惑朝他温和一笑。
几人痛饮,不知几巡过后,修觉暝有些迷瞪,手肘抵在桌上,以手撑头。解不惑眼见时机成熟,以宽大袖袍遮手,往酒中下了药。
殊不知这一切尽数被盛凭赀看在眼里,解不惑察觉盛凭赀目光,神色坦然,将酒递予修觉暝,朝盛凭赀递去一眼。
望着酒壶,修觉暝迷迷瞪瞪道:“师父,继续喝。”
解不惑不动声色端起身前酒杯,应声:“好,继续。”
二人对饮完毕,修觉暝当即沉沉睡去。
解不惑面色骤然转冷,看向盛凭赀:“行了,别演了。”
盛凭赀蹙眉:“何意?”
解不惑带着几分淡然不屑:“从前种种,我尽皆知。明日,便是圆你春秋大梦之时,随我入朝。”
此刻盛凭赀酒意全醒,眉心紧皱,满心震惊:“且不说我的春秋大梦,你又如何入朝?自摄政王妃东方文妤一事过后,宫中点卯守卫森严至极。”
解不惑:“入皇宫有何难?我昔日也曾与周启对弈宫中。明日是何日子?”
他语气太过平淡,仿佛那深宫帝王,不过寻常玩伴。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足以株连性命。盛凭赀只得暗自长叹。
“可明日为何要我入朝?明日是……”盛凭赀骤然顿悟,“明日立冬。”
立冬,帝王祭天之日。祭天礼制繁琐,分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帝神、望燎,全程不容分毫差错,违者严惩。
于解不惑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解不惑一字一顿:“我要他的命,你要他的位。”
盛凭赀字字听得清晰,串联起来却满心茫然:“可……该如何行事?”
解不惑浅酌一口残酒:“我弑帝王,你为君报仇,顺理成章,你便为新帝。”
闻言,盛凭赀双目骤睁,震惊失语。
“这正是你的毕生所求,何必故作震惊?”解不惑余光扫过昏睡的修觉暝,续道,“他午时之前绝不会醒,届时我会留下书信,你师徒二人,不会心生隔阂。”
盛凭赀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当真是为情义,不惜性命?”
解不惑淡淡道:“无关儿女情长。伯入野心怀家国大爱,我一身微末性命,本不足惜。”
“可……”
解不惑出声打断:“你觊觎权位多年,莫非临事怯退?前尘种种我尽数知晓,你若退缩,这江山帝位,终落旁人之手。我此举,只为不负伯入野。”
一眼相望,胜过千言万语。
盛凭赀凝望着解不惑,眼底翻涌万般复杂心绪。他心知过往有错,却早已无路可退。
“好。”盛凭赀依旧困惑,“我始终不解,你为何愿助我?你我素来相悖,从无交好。”
解不惑仰天长笑:“为逸祈,为伯入野。我信你待我徒儿真心一片,亦信你能为天下明君。”
字字句句,叩击心魄,盛凭赀全无夙愿得偿的快意。
他垂眸低声:“你这般言语,我届时怕是难狠下心肠。”
“江山为重,无需心愧,亦是遂他平生所愿。”解不惑长叹,饮尽壶中残酒,低吟,“何以定山河,何以解千忧。何以探清白,何以不负君?”
“师父。”
这是盛凭赀效仿信涧喧,第一次唤他师父。
解不惑闻声微怔。
盛凭赀抬眸正色:“这一步,我定走好。”
心事落地,二人对饮一杯清酒,权当夙愿将成。
此夜,无人入眠。
解不惑磨剑彻夜,独坐屋脊,遥望万家灯火。青山依旧如故,不见旧岁归人,人间行路漫漫,何苦奔赴险途。
抬眸望月,心念烈日灼灼。
解不惑从无惧此行成败,当世无对手,宫中尽是庸碌之辈、酒囊饭袋。
各怀算计,人心各异。盛凭赀早早入宫蛰伏,解不惑在宫门要道静候良久,依礼制,帝王必出宫祭天。
周启仪仗浩荡,簇拥随行。解不惑眸底冷冽一笑,纵身自树梢跃下,方寸之间掠过层层侍卫,寒光乍现,长剑顷刻抵在周启颈侧。
身形疾如惊雷,全场目光齐聚二人,帝王受制,众人无一人敢妄动。
刘公公声嘶力竭高喊:“来人护驾!来人护驾!速速护驾!”
周启面无惧色,瞥过颈间利刃,沉声劝道:“解不惑,朕敬你风骨,弃剑归降,朕可保你性命。即便你今日弑朕,你也绝无生路可逃。”
解不惑冷嗤:“生死祸福,本就寻常。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百官侍卫虎视眈眈,盛凭赀立在人群之中,满心焦灼。
不等周启再言,解不惑扼住他脖颈,扬声遍告众人:“周启无能,伯入野含冤!”
“周启无能,伯入野含冤!”
“周启无能,伯入野含冤!”
周启脖颈受扼,面色早已青紫,直至昏死过去。解不惑眼底带着几分癫狂,低声重复:“何以定山河,何以解千忧。何以探清白,何以不负君?”
言罢,利刃横划,血溅当场。百官四散奔逃,宫人惊惧逃窜。
盛凭赀快步上前,夺过身旁侍卫佩剑,剑锋转瞬刺入解不惑胸膛。
尘埃落定,一朝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