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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如初 永和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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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帝遇刺,盛王爷斩杀贼人,众人拥护为新帝。
先帝共有六子,四子早年夭亡,新帝周启与摄政王周临江已故,周启膝下只有两位公主,周临江有一子已故。三军主帅伯入野已故,盛凭赀为周启报仇,如今继位,也在情理之中。
修觉暝醒来之后便看到枕边的信,是解不惑的笔迹,胸腔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使他如何都喘不上气。
爱徒涧喧
见字如晤
岁月长,山河大。世人并非皆棋子,甘为棋子,有所图。今朝为棋,是为他朝有长安,若为逸祈讨清白之身报仇雪恨,即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
生逢乱事,多少血泪已走过,这事本就因我而起,何苦在生死之间浮游,与他同行几载,已觉三生有幸。世间再无伯入野,但定有他般之人。周启该死,我也该死。好在这一辈子我都见过,也都拥有。只望盛凭赀能继承这万里江山,将迎来一个好帝王,尚有山河在。
仇恨不必深究。莫怨天,我所定,无法改。
解不惑绝笔
伯入野领兵打仗,解不惑出谋划策。
伯入野含冤而死,解不惑生死相随。
这张纸重如千斤,修觉暝握不住,他走到门口,跌跪在门前。
眼中酸涩难忍,紧紧握着手中的信,心绪难以抑制,豆大的泪水滴落在地上。
他憋了太久,再难压抑片刻。避世之人,埋骨关外,他忍住了,一心为民的将军,死前最后一份执念是护临幕众人,如今恩怨千万,他分不清。
何至于此?何苦于此?
修觉暝疯狂地捶着地面,声音嘶哑地叫喊:“师父。”
“天道不公。”
“世道不平。”
修觉暝躺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他们只是他师父,为何要流落尘世?为何要沾染一身血?
修觉暝近乎癫狂地冲出王府,他知道,早已晚了,他不管不顾地去骑了马,却撞见许千,驾着马车而来。
修觉暝白衣覆身,衬托得身形更显单薄,赤着脚望着许千,许千见他发丝凌乱,眼眶也红了一圈后,便不敢再看他,实在是让人心生怜悯。
“信先生,”许千犹犹豫豫地说道,“车上是解公子的尸首。”
众人皆知,此事本无因果,也尽力给解不惑留了一个全尸。
只是,谁也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修觉暝苍凉的目光注视着他,悲切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跟我说的?”
许千不敢望向他。
山河无泪,故人不归。
“我知道了。”修觉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抖地拉开帘子,入目便是解不惑胸口贯穿的长刀。
修觉暝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他强忍着拔下他胸口的长刀。
原来,人死后,连血都不会再流出来。
放下长刀后,修觉暝退了出来,冷声道:“告诉你家王爷,马车我借走了。”
许千知道留不住他,只道:“是。”
人不能不明不白地活着,他赶着马车消失在许千的视线中。
从此无人知晓。
再见时,是一个月后。
盛凭赀也顺利继位,每日却不留宫中,还在等一个人。
今日休沐,盛凭赀也毫无精神,风雪满天,院中出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盛凭赀并未看到。
门从外面被人在外面打开,寒气也涌入屋中,那人满头白雪,衣着单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身上。
见状,盛凭赀不确定地喊道:“涧喧?”
修觉暝听不出悲喜地说道:“是我”
盛凭赀喜不胜收,下一刻,便将人拥入怀中,修觉暝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推开后,他明显感觉到了,盛凭赀有些错愕。
修觉暝眼底一片寒意,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何杀顾首佩?”
盛凭赀:“他该死。”
“那你呢?”修觉暝冷眼看他,又问道,“你何时知盛老王爷是因你而死?”
盛凭赀望着他沉默了许多,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很久之前了,当时,摄政王妃给过我一封书信,那时我便知。”
修觉暝眼眸中蒙上了一层痛苦,不留一丝情感地说道:“你我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真情?你对我自始至终只有利用。”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不管盛凭赀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自顾自地说道:“很久之前,便有诸多事情想不通,如今全明白了,你也不用管我是如何知晓。谈后挚见完我师父便自尽了,半月前,我便去见了顾首佩也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接下来我来问,你来答,为何是我?为何要遇见我。”
无意隐瞒,盛凭赀如实道:“我不知你我之间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意,但我一直在等你。你是临幕之人下山时,我便已知晓,我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你来助我,只不过这个关口我父王暴毙,我便犹豫了。”
修觉暝原本有许多想要问他,如今统统抛于脑后,一时怒上心头,道:“从始至终所有人在你眼中都是棋子,盛老王爷没死之前,你就想要这个位置。我在山上,等你一个月,你从未寻过我,天下之人,你皆利用,无一例外。那自幼与你一同长大的伯将军,知不知道你想要这个位置?”
等他说完盛凭赀便吻上了他,修觉暝用力地推开他,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崩溃地喊道:“别再装作情深几许了,你让我作呕,伯将军到底知不知道?”
盛凭赀的脸很快地红肿起来,眉头凝成一块,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后他们就天各一方,但又不能不答。
“入野他不知。”
修觉暝冷笑道:“呵,王爷,不,我现在应该叫你陛下,陛下真是好深的心机,天下人皆为棋子。”
“山河与你,都是我的。” 盛凭赀急迫地喊道,“天下我要,你我也要。”
早已谈不上失望,他死心了。
万里红尘,他始终没有归属。
看着面红耳赤的盛凭赀,修觉暝从怀中掏出了一只梅花簪,抬手将簪尖对向盛凭赀。
盛凭赀看清楚后红了双眼,原来他们差点有以后。
修觉暝:“我亲手打的,不过没机会送了,方才那一掌你我两清。”
说完,修觉暝将这只发簪插入盛凭赀的胸口,盛凭赀冷哼一声,没有丝毫躲闪,硬生生地站着。
鲜血瞬间流到他修觉暝手上,他声音很低,语气中却露出入骨的恨意:“现在我们来算我师父与伯将军的账,放心,我特意偏两寸,你死不了。并非是我心疼你,而是这其中消磨了太多人,这江山再也经不起折腾。”
冬日里盛凭赀疼的一脸汗,毫不犹豫地说道:“好。”
说完,盛凭赀猛然向前,有气无力地问道:“把这根簪子给我留下,可好?”
修觉暝用力往下一按,盛凭赀的胸口瞬间渗出了鲜血,他强忍着没吭一声。
“留给你了,好好活着,江山需要你。”说完,修觉暝吻向他,血腥味很重,两人如困兽般撕咬着对方。
一个想逃,一个忍着疼也要留住对方
最终,二人分开后,盛凭赀伸手想要挽留他,“我错了,你别走,你留下慢慢向我讨回来,我都心甘情愿。”
太晚了,他们之间不再王爷与少主的隔阂,而是血海深仇了。修觉暝后退了一步,轻轻摇了摇头,难得温柔地说道:“往事皆清,你我之间再无可以后,你坐朝堂,我走江湖,此后千山万水,终生不见。”
他眼里有万里山河,唯独没有盛凭赀。
盛凭赀的泪水夺眶而出,嚎啕道:“信涧喧,我不许你走,我不许。”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他不是信涧喧。
千山万水寻一叶,不遇故人适蔽目。
万里山河如故,国破尚有山河。
棋局太大,不知何时,早分不清谁才是执棋之人,此时棋局已定,最后一颗叫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