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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四章 ...


  •   【武汉很少下雪,所以每一次雪都像恩赐。你很少回头看我,所以每一次对视都像礼物】

      十二月,武汉的天气开始变冷了。

      不是北方那种干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穿多少层都觉得不够,风像长了眼睛似的,专门挑领口、袖口、裤脚这些地方往里灌。实验中学的老教室没有空调,只有两台老旧的壁挂式取暖器,开着跟没开一样,上课的时候全班四十一号人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听课,场面壮观得像集体修仙。

      “这哪里是武汉,这是西伯利亚。”沈栀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清呓比她抗冻一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在校服里面,领子翻出来盖住了半张脸。那是妈妈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去年的衣服,今年穿竟然还大了一号——她又瘦了。

      入冬以来一直胃口不好。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在操场上散步聊天。许清呓和沈栀沿着跑道慢走,走到篮球场旁边的时候,沈栀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许清呓你看。”

      许清呓顺着沈栀的目光看过去。

      篮球场上,林望舒正在运球过人,动作行云流水。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投篮,是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许清呓认识——四班的班花,叫苏晚吟。

      长得好看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穿着实验中学的冬季校服,但就是能穿得比别人好看,校服裤子被她改短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她站在篮球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笑着跟林望舒说话。

      林望舒单手运着球,侧头听她说话,表情是许清呓从没见过的——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神情。他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比平时认真很多。

      苏晚吟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谢。”他说。

      苏晚吟笑了笑,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晃了晃,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林望舒拿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她离开的方向,然后把水瓶放在篮球架下面,重新回到球场上。

      就是那两秒。

      许清呓没有错过那两秒。

      她站在跑道边上,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她扎着的马尾吹得乱七八糟。她手里握着沈栀的水杯,塑料杯壁被她攥得咯吱响。

      “许清呓?”沈栀小心翼翼地喊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你……”

      “我没事。”许清呓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十二月的寒风里显得有些单薄,“走吧,再走两圈。”

      沈栀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跑道继续走,谁都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得操场上空的那面国旗猎猎作响。

      许清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的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她忽然觉得那条铅笔印好像自己。

      在他的生命里,不过是一道微不足道的、不经意留下的痕迹。

      他甚至不知道这道痕迹是怎么来的。

      也不会在意。

      她眨了眨眼,发现眼睛没有湿。

      原来难过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那种感觉不是悲伤,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有人用手掌捂住了你的心脏,不轻不重地按着,不让你疼得太厉害,但也绝不让你好受。

      那天晚上,许清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看了很久,灯罩上有一个小黑点,是夏天的时候一只蚊子被烤焦留下的痕迹。她看过无数次这个黑点了,但今晚看起来格外刺眼。

      她拿起手机,打开QQ空间,刷到了一条动态。

      是林望舒发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今天手感不错。”

      配了一张照片,是篮球场上投篮的瞬间,球刚从指尖离开,弧线优美。照片拍得不算好,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别人帮他拍的。

      底下已经有很多人评论了。

      陆辞:“装。”

      苏晚吟:“确实不错。”

      许清呓看着“苏晚吟”三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上学,许清呓在走廊上看到了苏晚吟。

      苏晚吟和几个女生站在走廊尽头聊天,笑得很大声,很肆意,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发愁。她长得很高,比许清呓高出小半个头,站在人群里像一枝挺拔的百合花。

      许清呓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苏晚吟的目光扫过她,没有停留。

      许清呓只是一个普通女生,在三班,成绩好,长得乖,但仅此而已。没有什么特点,没有什么值得被人记住的地方。

      而苏晚吟不一样。

      苏晚吟是被很多人记住的那种女孩。

      就像林望舒是被很多人记住的那种男孩。

      他们在同一个圈子里,理所当然地认识,理所当然地走近,理所当然地——

      许清呓不敢想下去。

      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像压一只不断想要浮出水面的皮球,按下去,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

      她不知道能按多久。

      ---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十二月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期末考试复习、元旦晚会节目排练、班级评优的材料准备、新年的手抄报……

      许清呓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转,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把作业写完。她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填到没有空隙去想任何不该想的事情。

      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白天被压下去的念头全部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循环播放着时代少年团的一首歌。

      “眼里只有你全世界虚化,那些我没说的话……”

      那些音符像一条温柔的小河,缓缓地流过她的心脏,把那些锋利的、硌人的情绪冲刷得圆润一些,让她能够暂时安静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再怎么想也没用。”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但懂了又怎样?

      懂和放下之间,隔着一整个青春。

      ---

      十二月十五号,武汉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说是雪,更像是雨夹雪,细细碎碎的小冰晶从天上飘下来,落到地上就化了,连个水印都留不住。但实验中学的同学们还是很激动——在武汉,能看到雪就已经是奇迹了,管它下的是什么形态的固体呢。

      “下雪了下雪了!”不知道是谁在走廊上喊了一声,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

      学生们涌出教室,趴在走廊栏杆上伸手去接那些细碎的雪粒。有人张开嘴仰头接雪,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趴在栏杆上大喊大叫,场面混乱得像过年。

      许清呓也走到了走廊上。

      她把校服帽子翻起来戴上,伸出手掌,几粒雪落在她掌心,瞬间就化成了水珠,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水珠,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笑,只有她自己知道。

      “许清呓!看镜头!”沈栀举着手机对着她,“笑一个!”

      许清呓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栀已经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许清呓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校服帽子翻在头上,脸颊被冷风吹出两团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她的表情有些措手不及,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被突然叫醒的猫。

      “好看!”沈栀满意地看了看照片,“发给你。”

      “嗯。”

      许清呓低头看手机,沈栀发来的照片在屏幕上慢慢加载出来。

      她正想放大看看自己的表情,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有动静。

      林望舒从教室里走出来。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翻起来,雪粒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很快就化了,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了一小片,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身后跟着陆辞,两个人在走廊上打打闹闹地走过来。

      走到许清呓旁边的时候,林望舒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细碎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粒融化成水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许清呓站在他左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近到她能看到他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近到她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均匀而轻缓,带着冬天特有的白气。

      近到她只需要往前走两步,就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看同一场雪。

      她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远方的、不属于自己的风景。

      林望舒看了几秒钟天空,然后低下头,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陆辞说了句什么,笑着踹了他一脚。

      全程没有看许清呓一眼。

      不是刻意忽略,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许清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沈栀发来的那张照片上,她一个人在雪里笑着。

      她忽然觉得那张照片很孤独。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人在欢呼雀跃,但照片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走廊边上,伸手去接那些落不下来的雪,像一个自导自演的默剧演员。

      她把照片保存了。

      然后在相册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冬天”

      ---

      雪只下了半天,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就停了。

      地面还是干的,只是空气中多了一种清冽的、湿润的味道。许清呓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经过那两排银杏树的时候,发现银杏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站着,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

      她在校门口等妈妈来接,站在梧桐树下缩着脖子跺脚。

      旁边也有人在等车。

      是林望舒。

      他背对着她,正在低头看手机,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边松松垮垮地垂着。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发旋,头发从这个旋向四周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后颈露在卫衣领口外面,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许清呓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把自己藏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也许是怕他发现自己在看他。

      也许是怕他发现不了自己在看他。

      前者会让她羞耻,后者会让她难过。

      所以藏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校门口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音。天快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校门口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旧旧的、温暖的色调。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望舒,上车。”是林望舒的妈妈,长得很好看,眉眼和林望舒很像,是那种年轻时候一定很漂亮的妈妈。

      林望舒收了手机,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之前,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校门口。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解放路的尽头。

      许清呓站在原地,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手指握着一张公交卡。

      她其实不住这边,她妈妈一般在校门口对面的巷口等她,她走过来只是为了多走一小段路,多吹一会儿风。

      因为有时候能遇到他。

      就像今天。

      她等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巷口走去。

      妈妈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问。

      “值日。”许清呓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的手指慢慢回暖过来,冻僵的指尖开始发痒,像很多很多细小的针在扎。

      她把手放在暖气出风口前面,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从苍白变成粉红色。

      窗外,武汉的夜晚彻底降临了。

      路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河流,车流在河流中缓缓前行,像无数发光的鱼。

      许清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后脑勺上那个发旋。

      她想,下辈子如果做一朵花就好了,开在他每天都要经过的路边。

      不用说话,不用被发现。

      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够了。

      ---

      圣诞节的脚步近了。

      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开始有了节日的气氛,走廊上挂起了彩带,每个班的门口都贴了圣诞老人的贴纸,连保安大叔的岗亭上都放了棵小塑料圣诞树,歪歪扭扭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许清呓不喜欢圣诞节。

      不是不喜欢这个节日,是不喜欢它带来的那种“期待感”。

      整个十二月都被这种期待感包裹着,好像所有人都相信,在这个月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会在圣诞夜收到礼物,会在元旦到来之前把没有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但她知道,不会。

      特别的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礼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她还是会烂在肚子里。

      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许清呓的桌上多了一个苹果。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扎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许清呓,圣诞快乐!——沈栀。”

      她笑着把苹果收进书包里,心想沈栀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细心。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热闹极了,到处都是送苹果的人。苹果在平安夜有一个特殊的寓意——平安。实验中学的学生们在这一天会把苹果送给自己在乎的人,希望对方平平安安。

      许清呓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她停住脚步的画面。

      苏晚吟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递给林望舒。

      不是普通的苹果。那个苹果用银色的包装纸包着,扎着金色的丝带,在一堆红红绿绿的苹果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圣诞快乐。”苏晚吟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谢了。”林望舒接过去,随手掂了掂,“挺沉的啊。”

      “我挑的最大的一个。”

      “那我也不能白拿你的。”林望舒转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是一盒费列罗巧克力,金色的包装纸,“给你,圣诞快乐。”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哟哟哟——”

      “互相送啊——”

      “在一起在一起——”

      苏晚吟的脸红了,但没有否认什么,笑着接过巧克力,低头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和许清呓撞上了。

      只一瞬。

      苏晚吟没有认出她,目光像掠过一块路牌一样从她脸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停留。

      许清呓低下头,从楼梯口走过去。

      她走到一楼的时候,发现手里的书包带子被她攥得变了形,浅蓝色的布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指印。

      她没有苹果要送给他。

      不是因为买不起。

      是因为她不敢。

      她怕她送出去的苹果,会像她的心意一样,被随手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被忘记,被扔掉,被取代。

      ---

      平安夜那天晚上,许清呓没有出门。

      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窗外的武汉灯火通明,远处有烟花的闷响,一声一声的,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栀发来的消息:“许清呓,你今天有没有送苹果给谁?”

      许清呓回了一个字:“没。”

      沈栀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过来,然后说:“你有苹果要送的人对不对?”

      许清呓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过去:“有。但没送。”

      沈栀秒回:“为什么?”

      许清呓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不知道,怕。”

      沈栀发来一个叹气的小黄脸,然后说:“许清呓,你这个人啊,胆子比芝麻还小。”

      许清呓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沈栀说得对。

      她的胆子确实很小。

      小到连一个苹果都不敢送。

      小到连一句“圣诞快乐”都不敢当面说。

      小到连站在他身边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那个苹果——沈栀送的那个,红得很漂亮,像一颗少女的心,饱满、鲜艳、汁水丰盈。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一把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皮削得很慢,很仔细,一圈一圈的,没有断。

      苹果皮落在桌面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红色的路,从起点出发,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起点。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有点发苦。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元旦放假前一天。

      实验中学下午没课,各班自己组织联欢会。许清呓作为宣传委员,提前一周就在布置教室,买了气球、彩带、拉花,把教室装饰得花花绿绿的,像童话里的糖果屋。

      联欢会上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演小品,有人做游戏。

      许清呓全程微笑着坐在座位上,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起哄的时候起哄,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节目表演完后是自由活动时间,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沈栀拉着许清呓去讲台上拍照,两个人对着手机镜头比剪刀手,笑得很用力,拍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好看,但每一张都像是在表演开心。

      许清呓忽然不想待在这种热闹里了。

      她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人,都聚在教室里闹腾呢。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冷得要命,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慢慢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拐角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操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整个操场东边——银杏道、沙坑、篮球场,还有远处长江大桥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她就站在那里看风景。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几缕碎发粘在嘴角,她伸手拨开,又吹回来,再拨开,再吹回来。

      “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清呓浑身一僵。

      她转过身。

      林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走廊上,离她两三米远。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拉环已经拉开了,指节修长的手指扣在易拉罐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明暗分明,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上,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更深更亮。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随意,像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同学,礼貌性地打个招呼。

      “透透气。”许清呓说。

      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里面太吵了。”林望舒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窗户前也站定了,一只手撑着窗台,仰头喝了口可乐。

      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一米。

      窗外的夜空中,不知道是谁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紫的,短暂而绚烂,像一个人的青春。

      许清呓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忽然觉得暗恋就是这样。

      你一个人在心里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满天都是光,满耳都是声音,你以为全世界都看到了。

      但其实——

      烟火灭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看烟火的人,从来不知道你在为他绽放。

      但她还是决定继续绽放。

      至少,在熄灭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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