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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五年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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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守望,始于一场濛濛春雨。
番外五年(上)
那年沈叙辞十七岁。
刚接过生苗正统血脉传承,正式独居沉幽谷守阵。
祖地老一辈祭司有言,正统少主需独居灵谷三年,静心养脉、淬炼蛊心、稳固地脉,方能承接日后整片苗疆山河重担。
无人怜惜他年少单薄,无人过问他孤谷清冷。
春日的沉幽谷烟雨连绵,雾锁千山,湿冷浸透骨缝。
新雨刚落,泥土腥甜混着草芽清气漫遍山谷。
少年一身洗得泛白的素青衣,赤着半截小臂,跪在药田泥泞里。
他没有唤任何蛊仆,也不动用正统蛊力偷懒,只徒手翻垦冻土。
指尖插进微凉湿软的泥中,指节纤细干净,很快沾满褐黄泥土,指甲缝里淤着洗不净的垢。
初春冻土僵硬,草根盘结,他俯身低首,一点点拔除荒草,一点点平整土地,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弯折。
眉眼是少年人干净清透的模样,却没有半分稚气鲜活。
安静、隐忍、寡言,像幽谷崖边独自生长的青竹,无人扶持,无人照料,兀自坚韧。
山巅云深处,立着一道白衣人影。
岑祁雾。
万古居于九天之上,观山河起落,看苍生浮沉,千年心绪古井无波,无牵、无念、无痴、无妄。
他本是路过极荒边界,巡查域外封印稳固,途经沉幽谷上空。
只是随意一瞥。
仅此一眼,千年冰封的心湖,轰然落进一缕春絮,轻轻漾开细纹。
他见惯世间千万景象。
见过血海千里、尸骸遍野的乱世苍凉,见过万蛊朝拜、众生匍匐的至尊盛景,见过仙山缥缈、四时不败的极致风光。
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孤倔、柔软又坚硬的模样。
十七岁的沈叙辞,太安静了。
安静地独自扛下宗族重托,安静地告别祖地繁华,安静地一个人守着空寂深谷。
雨丝落在他发梢、肩头、睫毛上,凝成细碎水珠。
他不躲、不避、不怨、不叹。
累了就微微垂眸喘一口气,抬手随意擦一把脸上雨雾,继续俯身劳作。
小小的一片药田,他从清晨忙至午后,不言疲惫,不诉孤苦。
岑祁雾立在漫天云雾之间,神性通透,不染尘雨。
他居高临下,本是俯瞰众生的姿态,心底却第一次生出疼惜这种凡俗情绪。
神明无心,可这一刻,偏偏为一人而动。
这一动,便是万劫不复的沉沦开端。
那日之后,岑祁雾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习惯。
每日处理完山河秩序、巡查完四方结界、镇完躁动邪蛊,他便会隐去周身所有神性气息,敛尽至尊威压,静立沉幽谷最高的云巅。
遥遥一望,便是整日。
他不敢靠近。
彼时玄渊蛰伏暗处百年,棋局初布,暗线深埋。
域外封印堪堪松动,无数逆道余孽潜伏四方,时时刻刻盯着生苗正统血脉。
沈叙辞是世间唯一纯正生苗血脉,是整片蛊道最珍贵、最致命的破绽。
一旦让人察觉,万古无情的白尊,动了凡心,护着一位少年少主——
沈叙辞会瞬间成为天下邪祟的众矢之的。
刺杀、蛊毒、算计、献祭,会接踵而至。
岑祁雾无敌于世,可他护得住天地,护不住时时刻刻被人针对的软肋。
他太强,敌人不敢攻他。
可沈叙辞太弱、太干净、太珍贵。
他赌不起。
所以他只能藏。
藏起心动,藏起目光,藏起所有汹涌翻涌的情愫。
第一年的守望,是克制。
是远远观望,绝不打扰。
春日看他种药养草,夏日看他月下练阵,秋日看他独坐崖边看远山落木,冬日看他寒夜点灯读蛊典。
他看着少年一日日作息规整,一日日沉稳内敛。
沉幽谷本多阴寒瘴气,深夜常有凶蛊游走、地脉微乱。
从前年年春日,沉幽谷必起小灾,瘴气袭人,蛊虫躁动。
可自沈叙辞独居此处开始,一整年风调雨顺,万蛊安宁。
无人知晓缘由。
无人知晓,每一次深夜瘴气滋生,每一次地底邪蛊躁动,每一次山风欲起、夜雨将倾——
山巅白衣之人,皆会抬手轻覆,以无边神性悄然抚平地脉动荡,净化幽谷煞气,镇尽四方凶虫。
他做得极轻、极淡、无痕无迹。
所有风浪,他于云端之上,默默挡尽。
让少年安稳度日,以为一切皆是自身阵法稳固、心境清明所致。
第一年,岑祁雾只做一件事:
替他挡尽风雨,守他岁岁安稳,藏我岁岁心动。
这一年的喜欢,浅浅生根,悄然发芽。
无人知晓,神明在无人看见的云巅,偷偷偏爱了一个人间少年一整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