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蛊》知否一

49、第 49 章

　　番外五年(下)
　　第一年是初见动心，悄然护持。

　　而后四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深入骨髓的隐忍煎熬。

　　岁月拉长，心动疯长，克制愈深。

　　第二年。

　　沈叙辞十八岁。

　　少年身形渐渐拔高，褪去初来幽谷的青涩单薄，身姿愈发清挺俊秀。

　　这一年祖地暗流渐起，第一批潜藏的叛族之人，开始试探性搅动地脉，暗中散播弱性邪蛊，试图动摇生苗正统根基。

　　沉幽谷作为祖地阵眼分支，首当其冲。

　　夜半时分，地底暗蛊滋生，无声啃噬阵法根基。

　　那日深夜月黑风寂，幽谷静谧得可怕。

　　沈叙辞察觉阵纹微颤，披衣起身，独坐阵眼中央，连夜补阵、固脉、清蛊。

　　整整一夜，不眠不休。

　　少年指尖结印不停，额间沁出细密冷汗，面色微微发白，却始终端坐不动，眼神坚定沉稳。

　　山巅之上，岑祁雾静静看了他一整夜。

　　夜风凛冽，吹不散他眼底沉沉心疼。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孤身一人，无长辈帮扶，无族人驰援，无半分依靠。

　　所有暗箭、阴蛊、算计、试探，全部由他一人默默承接、默默化解、默默扛住。

　　无数次，岑祁雾指尖已经凝出白光，几乎克制不住想要落谷、走到他身边、替他摆平所有阴祟。

　　几乎忍不住想告诉他：别怕，有我。

　　可最后，全部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不能。

　　一旦现身，便是暴露破绽。

　　他只能在云端之上，以最轻柔、最隐蔽的方式，丝丝缕缕渡入纯正神性，汇入少年布下的阵纹之中，悄悄稳固阵法根基，悄悄化解最难缠的暗蛊，悄悄替他减轻负荷。

　　少年只觉今夜阵法格外稳固，心神静定，只当是自身修为精进，从未多想。

　　依旧一无所知，依旧独自负重。

　　岑祁雾看着他天亮之后，默默收阵，默默收拾残局，默默抬手揉了揉酸涩眉眼，转身回屋。

　　无人知他一夜辛劳，无人疼他夜半孤守。

　　那一刻，岑祁雾心底的情愫，彻底从初见心动，变成了深入骨血的偏执疼惜。

　　他开始恐慌。

　　怕有一日，暗处之人不择手段，伤他分毫。

　　怕自己晚一步，护不住这人间唯一干净。

　　第三年、第四年。

　　暗流越来越汹涌，叛族势力愈发猖獗，域外蛊宗的暗线渐渐铺开。

　　苗疆看似太平，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无数个日夜，岑祁雾看着沈叙辞步步谨慎、步步小心。

　　他不再像初入幽谷时那般安然松弛。

　　眼底多了警惕、多了戒备、多了沉沉心事。

　　他常常会在黄昏时分，立在崖边，静静遥望祖地方向。

　　一站便是许久。

　　背影孤伶，落寞无声。

　　岑祁雾太懂他。

　　他不是想家。

　　他是在担忧山河，担忧族人，担忧暗藏的祸乱何时爆发。

　　年少肩膀，扛起了整片生苗未来。

　　无人替他分担，无人懂他疲惫。

　　这四年，岑祁雾的守望愈发煎熬。

　　年年岁岁，日日夜夜。

　　他看着少年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成熟，一点点收敛所有少年意气，活成最稳妥、最坚强、最无懈可击的少主模样。

　　可只有岑祁雾知道——

　　他骨子里依旧温柔、依旧柔软、依旧渴望安稳，依旧盼着有人可以让他不必永远紧绷、永远坚强。

　　无数个雨夜，幽谷寒凉。

　　沈叙辞卧于榻上，浅浅眠去，眉心依旧微蹙，似有忧思难平。

　　岑祁雾立于云巅，隔着漫天风雨，静静看他安睡。

　　风雨浩荡，他尽数隔绝。

　　寒气侵谷，他尽数抚平。

　　邪虫近榻，他尽数镇杀。

　　整整五年，沉幽谷无一次真正凶险，无一次致命动乱。

　　不是天命偏爱，是神明五年寸步不离的暗地守护。

　　五年时光，足以让一缕浅淡心动，熬成深海汹涌的深情。

　　五年隐忍，足以让一位万古无情神明，彻底栽在一人身上。

　　可他依旧不能靠近。

　　他清楚知晓，玄渊百年布局，只为等他动情、等他有软肋、等他神性有瑕、等他护人心切自乱阵脚。

　　一旦他提早现身，提早表露半分情意——

　　所有算计，所有绝杀，所有针对沈叙辞的杀局，会提前爆发。

　　他只能忍。

　　忍着万千念想，忍着日夜牵挂，忍着心底翻涌的温柔与偏执。

　　忍了整整五年。

　　第五年末。

　　棋局彻底明朗，叛族浮出水面，子母暗阵成型，禁蛊已然备好，所有阴谋铺垫完毕。

　　乱世风雨，终于即将明目张胆席卷苗疆。

　　也是这一刻，岑祁雾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遥遥相望了。

　　——终于，我可以名正言顺下山，站在你身前，光明正大护你。

　　五年藏心，五年遥遥守望，五年无人知晓的深情隐忍。

　　所有克制、煎熬、牵挂、偏爱，终于熬到尽头。

　　那日幽谷风起，云开雾散。

　　白衣破云而下，身姿清绝，落于谷间青石之上。

　　沈叙辞闻声回头，青衣温润，眉眼清亮，看向突然现身的陌生尊神。

　　目光干净、平静、懵懂。

　　他不知，眼前之人，已经偷偷爱了他整整五年。

　　不知自己岁岁安稳，是他五年暗渡的山河温柔。

　　不知自己岁岁孤苦，被他岁岁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不知他隐忍五年、克制五年、守望五年，只为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向他的时机。

　　世人皆道，白尊入世，是恰逢乱世，恰逢使命，恰逢宿命并肩。

　　唯有岑祁雾心知——

　　从来不是恰逢。

　　是我等了你五年。

　　是我藏了你五年。

　　是我熬过无人知晓的五年孤守，终于可以从遥遥云端，走到你的人间。

　　从前五年，我于山海之上，遥遥护你无恙。

　　往后余生，我于烟火人间，岁岁伴你身旁。

　　五年藏心终揭晓，

　　从此神明落凡尘，

　　只为一人，情有终，爱有归。
　　一一　完
　　(还是会有番外的，晋江现在不让写的太过，但可以去微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