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6、第六章 后羿代夏

　　主角：后羿 / 寒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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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神箭之殇

　　后羿站在洛水之滨，弯弓搭箭，瞄准了天边最后一缕斜阳。

　　弓弦响处，箭矢呼啸而出，穿透暮色，正中百步外一面悬空的铜锣。锣声震天，余音袅袅。

　　“好箭法！”随从们齐声喝彩。

　　后羿面无表情，收回弓，转身走向猎帐。他的步伐沉重，目光阴郁，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喜悦。

　　他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占据夏都，驱逐太康，立仲康为傀儡，号令诸侯。所有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可他并不快乐。

　　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还是东夷有穷氏的一个普通猎人，每天在丛林里追逐猎物，饿了吃烤肉，渴了饮泉水，困了倒头就睡。日子虽然清苦，但心里是亮的。

　　现在的他，拥有夏王的宫殿，拥有堆积如山的财宝，拥有无数俯首听命的臣仆，可他的心，却像这沉沉的暮色一样，越来越暗。

　　“摄政王，寒浞求见。”侍卫来报。

　　后羿回过神来：“让他进来。”

　　寒浞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白皙，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计。他来自寒国，是寒国国君伯明氏的后裔，因在族中造谣惑众、挑拨离间，被伯明氏驱逐出境。流亡途中，他投奔了后羿。

　　后羿见他机灵，便收留了他，渐渐委以重任。

　　“主公。”寒浞躬身行礼，“今天又猎到了什么？”

　　后羿随手把弓丢给他：“没什么意思。兔子跑得太快，鹿也精得很，只有几只野鸡傻乎乎地撞上来。”

　　寒浞笑道：“那是主公的箭法太高了，猎物们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射穿了。”

　　后羿没有笑。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寒浞，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坐这个位置？”

　　寒浞一愣，随即拱手：“主公何出此言？天下乃有德者居之，夏后氏失德，主公取而代之，天经地义！”

　　“可我现在觉得，这个位置像是烫屁股。”后羿叹了口气，“每天都有人盯着我，那些夏朝的旧臣，一个个表面上恭顺，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还有那帮诸侯，今天这个来朝拜，明天那个就称病不来。我坐在王座上，却像一个贼，随时怕人揭穿。”

　　寒浞眼珠一转：“主公若是觉得烦，不如把政事交给臣下打理，您只管安心狩猎、享乐。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臣来替您分忧。”

　　后羿想了想，点点头：“也好。你办事，我放心。”

　　从那天起，后羿把朝政全部交给了寒浞。他每天带着猎鹰、猎犬和一群随从，在洛水南岸的猎场上纵情驰骋，朝出暮归，有时一连数日不回都城。

　　而寒浞，开始了他步步为营的权力蚕食。

　　二、寒浞的升迁

　　寒浞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要掌握大权，首先要让后羿信任他，其次要拉拢一批人，最后要除掉异己。

　　他做得天衣无缝。

　　后羿喜欢打猎，寒浞就到处搜罗良弓、好箭、猎犬、猎鹰，进献给后羿。后羿喜欢喝酒，寒浞就从各地运来美酒，堆满了王宫的库房。后羿喜欢女人，寒浞就挑选了一批美貌的女子，送入后羿的后宫。

　　后羿对寒浞越来越满意，逢人便夸：“寒浞是我的心腹，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寒浞表面上谦恭，暗地里却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把后羿身边的老臣一个个调离，换上了自己的人。武罗、伯因、熊髡、尨圉——这些曾经辅佐后羿打天下的老将，都被寒浞以“年迈体衰”为由，解除了职务，换上了寒浞的亲信。

　　“主公，武罗在军中威望太高，恐怕对您不利啊。”寒浞在后羿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不如让他去守边关，既能发挥他的才能，又能让他远离朝堂，免得被人利用。”

　　后羿觉得有理，便照办了。

　　武罗被调走后，寒浞又用同样的方法，把伯因、熊髡、尨圉一个个排挤出去。后羿的朝堂上，渐渐只剩下寒浞的人。

　　有人提醒后羿：“主公，寒浞这是要架空您啊！”

　　后羿不以为然：“寒浞是我一手提拔的，他敢反我？再说了，我的弓箭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敢有二心，我一箭就能要他的命。”

　　后羿太自信了。他以为天下没有人能在武力上胜过他，却不知道，最锋利的剑，往往是从背后刺来的。

　　三、后羿的堕落

　　后羿变了。

　　从前的他，虽然粗犷，但还有几分英雄气概。现在的他，被酒色财气彻底腐蚀了。

　　他不再关心朝政，不再训练军队，不再联络诸侯。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起来喝酒，喝到中午出去打猎，打到傍晚回来接着喝酒，喝到深夜搂着美女睡觉。

　　他胖了。曾经精瘦的身体，现在长了一圈赘肉。他的弓弦拉不满，箭法也大不如前。但他不愿意承认，他对着镜子里那个臃肿的自己，愤怒地砸碎了铜镜。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自己。

　　然后他转身又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管他呢。”

　　有一天，他在猎场上遇到一个老人。老人白发苍苍，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蹲在河边洗手。

　　后羿骑马经过，觉得眼熟，勒住缰绳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武罗，曾经为他出生入死的老将。

　　“武罗？”后羿跳下马，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武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行了个礼：“主公，老臣被发配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后羿一愣：“三年？我……我怎么不知道？”

　　武罗苦笑：“主公日理万机，哪里会记得老臣。”

　　后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你还好吗？”

　　“好。”武罗淡淡地说，“天天钓鱼，种菜，晒太阳。没人打扰，不用操心，比在朝堂上舒坦多了。”

　　后羿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他骑马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他坐在马背上，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忽然觉得一阵空虚。

　　他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一切。

　　四、寒浞的阴谋

　　寒浞的野心不止于掌握朝政。他要的是后羿的命，是后羿的妻妾，是后羿的王位。

　　但他不着急。他像一条毒蛇，耐心地等待猎物放松警惕。

　　他先是与后羿的妻妾纯狐氏私通。纯狐氏是个美艳的女人，后羿虽然娶了她，却很少陪她，整日出去打猎。寒浞趁虚而入，用甜言蜜语和金银珠宝打动了纯狐氏的心。

　　“等后羿死了，你就是王后。”寒浞搂着纯狐氏，在她耳边低语。

　　纯狐氏娇笑：“你舍得杀他？”

　　“他挡了我的路。”寒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他暗中联络了后羿的几个贴身侍卫，用重金收买了他们。他还拉拢了一批对后羿不满的将领，许诺事成之后升官晋爵。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个时机。

　　时机很快就来了。

　　五、血溅猎场

　　那是一个秋日。天高云淡，寒风萧瑟。

　　后羿照例带着猎队出城，到洛水南岸打猎。寒浞随行，纯狐氏也破天荒地跟着去了。

　　后羿心情很好，一路上射了几只野兔、一只狐狸，还差点射中一头鹿。他喝了半壶酒，兴致高昂，拉着寒浞说笑。

　　“寒浞，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寒浞陪笑：“主公最大的成就，当然是取代了夏后氏，坐拥天下。”

　　“不对。”后羿摇摇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射箭。我十二岁就能射中天上的飞鸟，十六岁能射穿百步外的铜钱，二十岁能一箭射穿七层皮甲。天下人都怕我的箭，连老天爷都要给我三分面子。”

　　他举起弓，比划了一下：“你知道吗，我曾经想射太阳。天上十个太阳，晒得大地龟裂，庄稼枯死。我搭上箭，拉满弓，一箭一个，射下来九个。最后一个太阳吓得躲到西山后面，再也不敢出来。”

　　寒浞心中冷笑——那不过是个传说，后羿却当真了。

　　“主公神勇。”寒浞敷衍道。

　　后羿又灌了一大口酒，醉眼朦胧地看着寒浞：“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够了？”

　　寒浞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主公春秋鼎盛，说什么够不够的。”

　　“我够了。”后羿喃喃自语，“权也有了，钱也有了，女人也有了，天下人都怕我。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算了。”他挥挥手，“不想了，接着打猎！”

　　他翻身上马，正要扬鞭，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一把刀，从后腰刺入，贯穿了他的腹部。

　　后羿低下头，看着那截带血的刀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他看到了寒浞的脸——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此刻依然笑眯眯的，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后羿嘴唇哆嗦着，“你……”

　　寒浞用力把刀拔出来，血喷涌而出。后羿从马上摔下来，倒在枯黄的草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寒浞蹲下身，捡起后羿的弓，拉了一下。弓弦发出“嘣”的一声闷响，像一声叹息。

　　“天下第一神箭？”寒浞冷笑，“连背后射来的箭都躲不开，算什么神箭。”

　　他站起来，对周围的侍卫说：“后羿谋反，已被我诛杀。你们有谁不服，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那些收了他钱的侍卫早就靠过来了，没收钱的也被吓得不敢吭声。

　　寒浞走到纯狐氏身边，揽住她的腰：“走吧，该回家了。”

　　纯狐氏依偎在他怀里，娇媚地笑了笑。

　　寒浞走到后羿的尸体旁，踢了一脚：“把他拖出去，喂狗。”

　　六、暴政的开始

　　寒浞掌权后，比后羿更加残暴。

　　他杀光了后羿的族人，霸占了后羿的妻妾，把后羿的财产据为己有。他在朝堂上大开杀戒，凡是不服从他的官员，一律处死。他用酷刑折磨反对他的人，以杀立威。

　　他自称“寒王”，不再立夏后氏的傀儡。夏朝的统绪，在这位异族篡位者手中，彻底断绝。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他们怀念禹的仁德，怀念启的英武，甚至怀念太康——至少太康只是荒唐，不杀人。

　　寒浞的统治持续了数十年。

　　在这数十年里，夏朝的王室成员几乎被屠杀殆尽。仲康的儿子相，曾在寒浞篡位后逃往斟灌氏、斟鄩氏的领地，寻求庇护。寒浞派他的儿子浇率兵追击。

　　浇是个比寒浞更狠的角色。他力大无穷，残暴嗜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他先攻破斟灌氏，屠城；再攻破斟鄩氏，再屠城。相在乱军中被杀。

　　夏朝的宗庙，在那一刻，几乎熄灭了最后一缕烟火。

　　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相的遗腹子，少康。

　　他在母亲缗氏的腹中，躲过了那场屠杀。

　　七、历史的审判

　　后羿和寒浞，一个死于自大，一个死于贪婪。

　　后羿本可以成为一个英雄。他箭术无双，勇武过人，如果他能像禹一样勤政爱民，也许他真的能建立一个比夏更强大的王朝。

　　但他太爱打猎了。他把江山当成了猎场，把诸侯当成了猎物，把百姓当成了空气。

　　他忘了，治理天下不是打猎。打猎只需要箭法准，治理天下需要的是仁心。

　　寒浞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没有任何治国理政的理念，只有无尽的贪欲。他用阴谋夺取权力，再用暴力维持权力，最后必然被更强大的暴力推翻。

　　历史对后羿和寒浞的审判，从未停止。

　　后人提到后羿，总是先说他的箭法，然后叹息他的堕落。提到寒浞，则只有憎恶和唾弃。

　　他们的名字，成了“篡位者”和“乱臣贼子”的代名词。

　　而在他们之后，夏朝将迎来一位真正的英雄。

　　少康，他将从微末中崛起，用二十年的时间，复国雪耻，中兴夏室。

　　但那，是下一章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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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终】

　　下一章预告：第7章 《寒浞篡权·相死斟鄩》——寒浞杀后羿后，屠戮夏后氏宗室。相的遗腹子少康在襁褓中逃过一劫，被藏在有仍氏的领地。黑暗之中，一粒复兴的火种正在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