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5、第五章 仲康困顿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5章

　　章目：第五章·仲康困顿·胤侯征羲和

　　主角：仲康（姒仲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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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傀儡登基

　　太康流亡了。夏都斟鄩被有穷氏的后羿占据，百官四散，宗室惊惶。后羿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阴鸷地扫过阶下被押来的夏后氏宗亲。

　　“太康既然不在了，总要有人继承大位。”后羿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说，谁合适？”

　　没有人敢回答。

　　后羿笑了笑，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那人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刚毅，眉宇间与太康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为沉郁。他是太康的弟弟，仲康。

　　“就你吧。”后羿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夏后。”

　　仲康浑身一震。他当然知道，这个“夏后”意味着什么——不是权力，不是荣耀，而是一根绳子，拴在后羿手中的绳子上。他是一只傀儡，后羿牵一牵线，他就得动一动。

　　但他没有选择。拒绝，就是死。

　　仲康缓缓跪下，低下了头：“遵命。”

　　后羿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仲康走出朝堂，站在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猎犬的吠声——后羿又要出去打猎了。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总有一天，他要夺回属于夏后氏的一切。

　　二、困兽之笼

　　仲康的“王位”形同虚设。

　　他住在王宫的一隅，身边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后羿派来的耳目无处不在——侍女、侍从、卫士，都是后羿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甚至吃什么东西、见什么人，都会被报告给后羿。

　　朝堂上，后羿端坐主位，仲康只能坐在侧席。后羿发号施令，仲康只能点头附和。诸侯来朝，先拜后羿，再敷衍地朝仲康拱拱手。

　　有人私下对仲康说：“大王，您才是真正的夏后，怎能受制于一个东夷的酋长？不如我们联络各方诸侯，起兵讨贼！”

　　仲康摇摇头，低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后羿兵强马壮，又有善射之名，贸然动手，只会自取灭亡。我们要等，等一个机会。”

　　他在等什么？等后羿放松警惕，等后羿失人心，等忠于夏朝的诸侯积蓄足够的力量。

　　但后羿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虽然也沉迷田猎，常常数月不归，但他把朝政交给了自己的亲信寒浞。寒浞这个人，心狠手辣，狡诈多端，把朝堂控制得铁桶一般。

　　仲康的日子，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他每天按时上朝，按时退朝，按时吃饭睡觉，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心里却在滴血。

　　他常常在深夜独自登上王宫的露台，遥望东方——那里是斟灌氏、斟鄩氏的封地，夏后氏的旧部在那里还有根基。他多想飞过去，与他们商议大计。

　　但他不能。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他只能等。

　　三、羲和之罪

　　机会终于来了。

　　那一天，主管天文的羲和氏没有按时上报日食的观测结果。这在当时是天大的事——古人认为天象是上天意志的体现，日食更是凶兆，必须提前举行祭祀禳解。如果日食发生了而没有预报，就是严重的失职。

　　后羿对此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天文官，废了就废了，换一个便是。”

　　但仲康看到了机会。

　　羲和氏并非普通的臣子，他们是帝尧时期就世袭的天文官家族，地位尊崇，在诸侯中颇有影响力。更重要的是，羲和氏的封地在东方，靠近斟灌氏、斟鄩氏的地盘。如果能以“失职”为名征讨羲和，既可以立威，又可以借机调动军队，联络旧部。

　　仲康不动声色地找到了后羿。

　　“摄政王，”仲康恭敬地说，“羲和氏沉湎酒色，废时乱日，导致日食不报，天象紊乱。这是对上天的大不敬，也是对王室的严重失职。臣以为，应当派兵征讨，以正国法。”

　　后羿眯起眼睛，打量着仲康。他想看看这个傀儡在打什么算盘。

　　仲康垂下眼帘，语气更加谦卑：“摄政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不值得您亲自操劳。臣愿替您分忧，命胤侯率军前往。如果征讨成功，那是摄政王的威德；如果失败，臣愿承担一切责任。”

　　后羿想了想。征讨羲和氏，无论成败，对他都没有损失。成功了，他的权威更盛；失败了，正好借此收拾仲康。这笔买卖不亏。

　　“准。”后羿说。

　　仲康心中狂喜，脸上却波澜不惊。他深深一揖：“谢摄政王。”

　　四、胤侯受命

　　胤侯，是仲康最信任的将领。

　　他是夏后氏的远支宗亲，世代镇守东方，对王室忠心耿耿。太康失国后，胤侯一直暗中联络忠于夏朝的诸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仲康秘密召见了胤侯。

　　两人在王宫的一间密室中见面。胤侯年约四十，虎背熊腰，满脸风霜，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单膝跪下：“大王，臣等您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仲康扶起他，压低声音：“胤侯，这次征讨羲和，明面上是惩罚他们的失职，实际上是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借机调动军队，联络斟灌、斟鄩二氏，还有那些仍然心向夏室的诸侯。等兵力集结完毕，我们就可以……”

　　他的手在空中猛地一劈。

　　胤侯会意，重重抱拳：“臣明白！”

　　仲康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胤侯：“这是《胤征》，你出征前当众宣读。里面历数羲和的罪状，也暗藏了我对天下人的号召。”

　　胤侯展开帛书，低声诵读：

　　“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胤后承王命徂征。”

　　“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

　　“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惟时羲和，颠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

　　“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胤侯读罢，热血沸腾。这篇檄文，表面上是在斥责羲和废职乱时，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天子威命”的强调——天子是谁？不是后羿，而是仲康！

　　“臣明白大王的深意。”胤侯将帛书小心收好，“臣此去，一定不负所托！”

　　五、出征

　　胤侯率领六师，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六师，是夏朝最精锐的军队。名义上归仲康统帅，实际上后羿一直派亲信监军。但这次征讨羲和，后羿觉得无关紧要，只派了几个低级监军，给了胤侯一定的自主权。

　　大军行进的路上，胤侯不断派出信使，秘密联络沿途的诸侯。

　　“夏王有令，征讨不臣。凡我夏朝旧部，当同心协力，共襄盛举。”

　　斟灌氏的首领接到密信，激动得热泪盈眶：“总算等到这一天了！”他立刻集结族中勇士，准备与胤侯会合。

　　斟鄩氏的首领也积极响应：“夏后氏待我们不薄，如今正是报效的时候！”

　　还有一些原本观望的诸侯，见胤侯声势浩大，也纷纷表态支持。

　　胤侯的军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监军们察觉到了异样，悄悄派人向后羿报告。但后羿此时正在洛水南岸打猎，信使还没找到他，就被胤侯的人截住了。

　　胤侯知道，时间紧迫。一旦后羿反应过来，他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他下令加速行军，直扑羲和的封地。

　　六、羲和授首

　　羲和的封地在今山东境内，靠近东海。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但羲和氏的首领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当胤侯的大军兵临城下时，羲和的首领还在醉梦中。

　　“什么？夏军来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不可能……夏王不是后羿吗？怎么会有夏军？”

　　部下惊慌失措：“首领，是胤侯！他奉仲康之命来讨伐我们，说我们废职乱时，要奉行天罚！”

　　羲和首领的酒一下子醒了。他挣扎着穿上铠甲，登上城楼，只见城外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胤侯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城下，展开帛书，高声宣读《胤征》。

　　“……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

　　羲和首领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城中的百姓早就对羲和氏的奢靡腐败不满，见夏军来攻，纷纷打开城门，迎接胤侯。

　　胤侯的军队蜂拥而入。羲和首领被从府邸中拖出来，跪在胤侯面前。

　　“你可知罪？”胤侯冷冷地问。

　　“我……我知罪……”羲和首领浑身发抖，“求将军饶命！我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归顺朝廷！”

　　胤侯没有理他。他一挥手，士兵们将羲和首领押下去，斩首示众。

　　首级被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三天。

　　胤侯收编了羲和的部众，缴获了大量粮食、兵器、财物。他没有回师，而是继续向东，与斟灌、斟鄩二氏会合。

　　三支部队合兵一处，声势大振。

　　七、功败垂成

　　胤侯的计划是：先以讨伐羲和为名，把军队拉出来；然后与斟灌、斟鄩等夏后旧部会合；最后挥师西进，直捣斟鄩，驱逐后羿，迎仲康复位。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寒浞。

　　后羿虽然在打猎，但他的心腹寒浞一直盯着朝堂。胤侯出征后，寒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胤侯的军队越走越远，兵力越聚越多，这哪里是讨伐一个小小的羲和，分明是要造反！

　　寒浞没有打草惊蛇。他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后羿，一边暗中调集有穷氏的军队，从侧翼包抄胤侯。

　　等到胤侯与斟灌、斟鄩会合，正准备西进时，寒浞的大军突然出现在他的后方。

　　“胤侯，你借征讨之名行叛逆之实，该当何罪！”寒浞骑着马，站在阵前，冷笑。

　　胤侯拔剑在手，怒喝：“寒浞！你们篡夺夏政，挟持天子，才是叛逆！今日我奉王命讨贼，谁敢挡我！”

　　两军交锋，杀声震天。

　　胤侯的军队虽然士气高昂，但寒浞的人马更多，而且装备精良。更致命的是，后羿在得知消息后，也放弃了打猎，亲自率领有穷氏的弓弩手赶来支援。

　　后羿的箭术天下无双。他站在高处，一箭一个，胤侯的将领纷纷落马。

　　军心开始动摇。

　　胤侯知道，此战已无胜算。他下令撤退，带着残兵败将退入斟灌氏的领地。

　　寒浞没有追击。他不想逼得太紧，免得逼反更多的诸侯。

　　但他也没有放过胤侯。他派人严密监视斟灌、斟鄩，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胤侯的起兵，功败垂成。

　　八、仲康的结局

　　消息传到斟鄩，仲康如遭雷击。

　　他把自己关在寝宫中，一整夜没有出来。第二天早上，老仆推门进去，发现他坐在地上，双眼红肿，地上散落着撕碎的帛书碎片。

　　“大王……”老仆哽咽。

　　仲康抬起头，声音沙哑：“我输了。”

　　他输在哪里？输在操之过急，输在实力不济，输在后羿和寒浞太狡诈。他以为可以趁后羿沉迷田猎之机发动反击，却忘了寒浞这个阴险的对手。

　　后羿回到都城后，没有立刻处置仲康。他还需要这个傀儡来装点门面。但从那以后，仲康被彻底软禁，连上朝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每天只能在王宫的一角活动，与外界完全隔绝。他不知道胤侯是死是活，不知道斟灌、斟鄩的旧部是否还在坚持，不知道那些曾经承诺支持他的诸侯是否还在等待。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失败者。

　　仲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才三十出头，却已是满头白发，形容枯槁。他常常坐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一言不发。

　　老仆问他：“大王，您在想什么？”

　　仲康苦笑：“我在想，如果当年父亲没有把王位传给太康，而是传给我，会不会不一样？”

　　老仆沉默。

　　“不，”仲康摇摇头，“即使传给我，也一样。我们夏后氏的问题，不是哪一个君主的问题，而是整个制度的毛病。自从家天下以来，我们就忘了祖先‘民惟邦本’的训诫。太康沉迷田猎，我急于求成，都不把百姓放在心上。这样的王朝，怎么可能长久？”

　　他咳嗽了几声，喘息着说：“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仲康在忧愤中病逝，终年三十三岁。

　　后羿又立仲康的儿子相为夏后。相的命运，比仲康更加艰难。

　　九、历史的教训

　　仲康是一个悲剧人物。

　　他有心复国，却无力回天。他不是昏君，也不是庸主，他只是一个生不逢时的王——夹在太康的荒唐和后羿的强势之间，进退两难。

　　他试图用一场征讨来扭转乾坤，却低估了对手的狡诈，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胤征》这篇檄文，后来被收录在《尚书》中，成为传世经典。它不仅是讨伐羲和的战斗檄文，更是仲康对天下人的呼唤——呼唤他们回到夏后氏的旗帜下，共同对抗篡位者。

　　可惜，这个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不是因为天下人不想回应，而是因为夏朝已经失去了民心。从太康开始，夏后氏的威信就一落千丈。仲康虽然贤明，但他被后羿牢牢控制，无法施展。百姓们看到的，只是两个外族人在争夺王位，与他们无关。

　　“民惟邦本”——这句话，夏后氏说得很好，却没有做到。

　　这才是夏朝衰落的根本原因。

　　仲康去世后，夏朝的统绪虽然还在，但已经名存实亡。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后羿和寒浞手中，夏后氏的王室成员要么被杀，要么被软禁，要么流亡在外。

　　直到少康的出现。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段漫长的黑暗要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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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终】

　　下章预告：第6章 《后羿代夏·浞行乱政》——后羿夺取夏政后，也像太康一样沉迷田猎，把朝政交给寒浞。寒浞阴险毒辣，最终杀死后羿，自立为王。夏朝陷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