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4、第四章 太康失国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4章

　　章目：第四章·太康失国·五子之歌

　　主角：太康（姒太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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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父业子承

　　启去世了。这位终结了禅让制、开创了“家天下”的夏后，带着满身的争议与荣光，长眠于地下。

　　他的儿子太康继承了帝位。

　　太康是启的长子，从一出生就被当作未来的储君培养。他生得英武俊美，体格魁梧，弓马娴熟，在夏后氏的少年中出类拔萃。

　　然而，太康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喜欢打猎了。

　　这份痴迷从他幼年时就开始了。别的孩子玩泥巴、斗蛐蛐，他却在练习射箭、驯马。启在世时，觉得儿子勇武过人，是好事，还常常夸奖他：“虎父无犬子！我的儿子，就该有这种气概！”

　　启不知道，他的夸奖让太康的猎瘾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太康即位后，百官们期待他能像禹那样勤政爱民，像启那样果决刚毅。可太康让他们失望了。

　　朝会，他三天两头缺席。奏章，他看都不看就丢给近臣。祭祀，他派人代行。唯一能让他精神抖擞、两眼放光的事，就是带着大队人马出城打猎。

　　“大王，您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老臣们跪在宫门外，声泪俱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太康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弓，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打完这趟猎就回去。”

　　然后他一夹马腹，带着猎鹰、猎犬、随从，扬长而去。

　　老臣们望着他的背影，相互搀扶着站起来，长叹一声。

　　夏朝的根基，正在他们脚下悄然松动。

　　二、洛水之南

　　太康最喜欢去的地方，是洛水南岸的一片猎场。

　　那里地势开阔，水草丰美，栖息着大量的野鹿、野猪、獐子、兔子，甚至还有虎豹豺狼。太康每次去，都要待上十天半月，不猎尽兴绝不回朝。

　　这一次，他又出发了。

　　临行前，大臣们照例劝谏：“大王，东夷有穷氏最近动作频繁，似乎在暗中积蓄力量。您这时候离开都城，恐怕不妥。”

　　太康不以为然：“有穷氏不过是个小部落，能翻起什么大浪？你们守在都城，我去去就回。”

　　他把朝政托付给几个宠臣，带着浩浩荡荡的猎队，向洛水之南进发了。

　　这一次，他猎得格外尽兴。第一天射了三头鹿，第二天猎了两只豹，第三天围了一头野猪……每天都有斩获，每天都有欢呼。太康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威风的人，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都城，忘记了那些忧心忡忡的老臣。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一个月。

　　他仍然没有回去。

　　三、后羿的野心

　　在太康沉迷于猎场的这段时间，一个危险的人物正在东方悄然崛起。

　　他叫后羿，有穷氏的首领。

　　有穷氏是东夷的一支，居住在黄河下游的平原上，以善射闻名天下。后羿本人，就是族中最顶尖的神射手。传说他能射穿百步之外的柳叶，能一箭射落天上的飞鸟。

　　但后羿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不仅想做一个部落首领，他还想拥有整个天下。

　　他一直在等待机会。

　　太康的荒唐给了他这个机会。

　　“夏王长期在外打猎，都城空虚，百官离心，诸侯怨望。”后羿对他的谋士们说，“这正是我们夺取天下的良机。”

　　谋士们纷纷赞同。

　　后羿迅速集结有穷氏的勇士，又联络了周边对夏朝不满的几个部落，组成了一支精锐的军队。他们趁夜渡过黄河，沿着洛水西进，直扑夏都斟鄩（今河南洛阳偃师二里头遗址）。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太康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卫士，留守都城的军队寥寥无几，而且毫无防备。

　　后羿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地攻占了夏都。

　　百官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太康的宠臣们有的投降，有的被杀，有的连夜逃往洛水南岸去报信。

　　后羿站在夏都的王宫中，抚摸着那尊禹铸的九鼎之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夏的天下，”他低声说，“从现在起，是我的了。”

　　他没有称王，而是立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傀儡，自己掌握了实权。史书上称之为“羿代夏政”。

　　四、流亡的君王

　　消息传到洛水南岸时，太康正在追一只白鹿。

　　“大王！大王！不好了！”一个浑身泥泞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后羿……后羿攻占了都城！”

　　太康勒住马，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你说什么？”

　　“后羿……他带兵攻入都城，百官溃散，王室宗亲有的被杀，有的被掳……大王，您不能回去了！”

　　太康手中的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立了许久，目光空洞，嘴唇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随行的卫士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跪下：“大王，请您下令！我们誓死为您夺回都城！”

　　太康机械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以他手下这几百号人，根本不可能对抗后羿的大军。他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器，“往东走。”

　　“大王，东边是后羿的地盘啊！”

　　“那就往南走……往哪里都行，只要……”太康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只要不回去。”

　　猎队变成了流亡队伍。没有旗帜，没有仪仗，没有粮食，甚至连水都不够。太康脱下了华丽的王服，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狼狈地逃亡。

　　曾经威风凛凛的夏王，如今像一只丧家之犬。

　　五、洛水之滨

　　太康的五个兄弟——他的五个弟弟，得知都城沦陷、兄长流亡的消息后，纷纷赶来寻找。

　　他们在洛水北岸的一处渡口相遇了。

　　五个弟弟跪在太康面前，痛哭流涕：“兄长，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因为打猎而丢了江山啊！”

　　太康无言以对。他低着头，不敢看弟弟们的眼睛。

　　兄弟六人渡过洛水，在一处河滩上暂时歇脚。河水滔滔东去，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嚎。

　　五弟——最年轻的那个，突然站起来，望着滔滔洛水，唱出了一首歌。

　　他的声音苍凉悲切，在夜风中飘荡：

　　>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

　　>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第二弟接着唱：

　　> “予视天下，愚夫愚妇。

　　> 一能胜予，怨岂在明？

　　> 不见是图。”

　　第三弟唱：

　　>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

　　> 甘酒嗜音，峻宇雕墙。

　　>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第四弟唱：

　　>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 今失厥道，乱其纪纲。

　　> 乃底灭亡。”

　　第五弟唱：

　　> “明明我祖，万邦之君。

　　> 有典有则，贻厥子孙。

　　> 关石和钧，王府则有。

　　> 荒坠厥绪，覆宗绝祀！”

　　然后五兄弟齐声合唱，泪水纵横：

　　> “呜呼曷归？予怀之悲。

　　> 万姓仇予，予将畴依？

　　> 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

　　> 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歌声在洛水上空回荡，伴随着呜咽的河风，传得很远很远。

　　太康听着，终于忍不住，双手掩面，号啕大哭。

　　他悔。悔不该沉迷田猎，荒废朝政；悔不该不听忠言，疏远贤臣；悔不该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

　　但悔有什么用呢？天下没有后悔药。

　　六、歌中的深意

　　《五子之歌》并非只是五个弟弟对兄长的怨怼之词。它是一篇深刻的政治檄文，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民本思想”的集中表达。

　　“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人民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

　　这句话，比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早了近两千年。它告诉我们，早在夏朝初年，中国的先哲就已经认识到：一个政权能不能长久，不取决于君主的武力有多强、宫殿有多高，而取决于人民是否拥戴。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沉迷女色、田猎、饮酒、音乐，修建豪华宫殿，只要沾上其中一条，就没有不亡国的。

　　这六种“亡国之兆”，在后来的历史中被反复验证。夏桀、商纣、周幽王、秦二世、隋炀帝……无数君主用他们的覆灭，为这二十四个字作了注脚。

　　“弗慎厥德，虽悔可追？”——不谨慎修养德行，就算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太康的眼泪，换不回他的王位。

　　七、后羿的“代夏”

　　后羿夺取夏都后，并没有立刻称王。他立太康的弟弟仲康为夏后，自己则以“摄政”的名义掌握实权。

　　仲康是一个比太康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傀儡，但他不甘心。

　　仲康在位期间，曾经试图摆脱后羿的控制。他任命胤侯为司马，密谋讨伐后羿。但事情败露，仲康郁郁而终。

　　后羿又立仲康的儿子相为夏后。相的处境比仲康更加艰难，他几乎没有任何实权，一举一动都受到后羿的监视。

　　相不甘心做一辈子的傀儡，他秘密联络夏后氏的旧部和一些忠于夏朝的诸侯，准备发动反攻。

　　消息再次走漏。

　　后羿大怒，派军队追杀相。相逃往同姓的斟灌氏、斟鄩氏部落，寻求庇护。

　　后羿彻底撕下伪装，自立为王，不再立夏后氏的傀儡。

　　史书上说：“羿因夏民以代夏政。”

　　这句话的意思是：后羿利用夏朝的百姓，取代了夏朝的政治。

　　但后羿的统治并不稳固。他像太康一样，也是一个沉迷田猎的君主。他把朝政交给亲信寒浞打理，自己带着弓箭和猎犬四处打猎。

　　寒浞是一个阴险毒辣的人。他一边讨好后羿，一边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终于有一天，后羿打猎归来，寒浞发动政变，将后羿杀死。

　　后羿的神箭，最终没能射穿小人的阴谋。

　　八、太康的结局

　　太康在流亡中度过了余生。

　　他再也没有回到夏都。据说他最后死在了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一带），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地方。

　　“太康”这个名字，从此与“失国”紧紧绑在一起。后人提起他，想到的不是他的文治武功——他根本没有文治武功——而是一个荒唐的君王，一个因打猎而丢掉江山的笑柄。

　　但他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的失败，让后来的君主们记住了“民惟邦本”的道理。从某种意义上说，太康的“失国”，比他的“在位”更有历史意义。

　　就像一个医生，一个失败的病例有时比一百个成功的病例更有价值——因为它揭示了病因，警示了后来者。

　　九、历史的回响

　　太康失国，是夏朝第一次遭遇重大危机。

　　禹和启两代人苦心经营的“家天下”，在第三代就差点断送。如果不是后羿自己也不争气，如果不是少康后来中兴，夏朝可能就只是一个短命的王朝，像秦朝一样二世而亡。

　　但历史没有如果。

　　太康的失败，留下了一笔宝贵的思想遗产。《五子之歌》中的那些警句，被后来的史官们反复引用，被后来的君主们刻在座右铭上，被后来的读书人当作治国平天下的金科玉律。

　　孔子删定《尚书》，把《五子之歌》收录其中。从此，它成了儒家经典的一部分，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政治文化。

　　直到今天，我们还在说“民为邦本”，还在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话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洛水之滨那五个兄弟的歌声。

　　那歌声穿越了四千年的时光，至今仍在历史的天空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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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终】

　　下章预告：第5章 《仲康困顿·胤侯征羲和》——太康失国后，他的弟弟仲康被后羿立为傀儡。仲康不甘受制，密令胤侯讨伐不臣的羲和氏，试图重振夏室。他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