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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公天下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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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3章
章目:第三章·公天下变家天下 ·启伐有扈
主角:启(姒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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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禹的遗愿
禹老了。
他的身躯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挺拔,腰背微微佝偻,头发花白,脸颊深陷。那双曾经踏遍九州、扛过千钧重担的腿,如今每走一步都需要人搀扶。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盏不灭的灯,燃烧着对天下的牵挂。
这一年,禹在会稽山巡狩。
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一带,山势逶迤,林木葱郁。禹站在山顶,望向东南方向的大海,海天一色,苍茫无垠。他的身后,站着百官和各方诸侯。
“我这一生,做了两件事。”禹的声音苍老而平静,“一是治水,让洪水归位,百姓安居;二是定九州,铸九鼎,让天下有了一个共同的归属。”
众人垂首聆听。
禹转过身,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他看到了益——那个在治水时一直跟随着他、勤勉能干的助手;看到了启——他的儿子,年轻英武,眉宇间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死之后,帝位传给益。”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
益连忙跪下推辞:“臣德薄能鲜,怎敢承此大任?启是您的儿子,有德有才,还是让启继位吧!”
禹摆了摆手,没有接益的话。他的目光越过益,落在启身上。
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禹在会稽山病逝。临终前,他拉着益的手,只说了一句:“天下,交给您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一代伟人,溘然长逝。
二、三年之丧
禹的死讯传遍天下,万民哀恸。
按照古老的规矩,天子去世后,继承人要为前任守丧三年。三年之内,不议政事,不兴兵戈,一切以丧礼为重。
益开始守丧。他穿着粗麻丧服,住在简陋的草庐中,每天只吃一餐粗饭,不饮酒,不吃肉,不近女色。他虔诚地履行着守丧的礼制,等待三年期满后正式登上帝位。
但在这三年里,天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启没有守丧。
严格来说,启是为父亲服了丧的,但他并不像益那样闭门不出。他频繁出入各部落首领的府邸,与他们饮酒交谈,询问各地的民情疾苦,也倾听他们对朝政的看法。
“益这个人,太老实了。”有个部落首领对启说,“治水的时候他确实出了力,但他只会做事,不会笼络人心。你看这些年,各地诸侯有几个人真心拥戴他?”
启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不动声色。
另一个首领凑过来:“伯启,您是禹王的儿子,血脉高贵,功劳也不小。益不过是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继承大位?”
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父亲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做臣子的,不该妄议。”
他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拒绝那些首领们递来的“投名状”。三年里,启悄悄收拢了一大批支持者——既有夏后氏的同族,也有在治水时受过禹恩惠的部落首领,还有那些对益的“刻板”和“不知变通”不满的实权人物。
而益呢?他在草庐里守丧,对天下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知道了,却什么也没有做。
三、人心所向
三年丧期满了。
益换上朝服,准备举行登基大典。他来到朝堂,却发现气氛不对。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窃窃私语,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启站在最前排,神色平静,身后簇拥着一大群人。
益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宣布即位。
突然,一个年长的部落首领站出来,高声说:“益,我们仔细思量过了。禹王把帝位传给你,但禹王在世时,最大的功劳是治水和定九州。这些事情,启也参与了很多。再说,启是禹王的儿子,父子相继,天经地义。我们还是想拥戴启为天子。”
益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启,启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退后一步,弯腰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
他摘下头上的冠冕,脱去朝服,默默地走出了朝堂。
没有争执,没有兵变,没有流血。益就这样放弃了帝位,退居到自己的封地,从此不再过问政事。
《竹书纪年》的记载要激烈得多:“益干启位,启杀之。”但另一种更广为流传的说法,出自《战国策》和《史记》:“禹荐益于天。三年之丧毕,益让帝禹之子启,而辟居箕山之阳。”也就是说,益主动让位,归隐山林。
史书常常用两种声音讲述同一个故事,真相早已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
但无论哪种说法,结果都是一样的:启登上了帝位。
四、钧台之享
启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举行一场盛大的盟会。
他选择了钧台——一座位于阳翟(今河南禹州)附近的高台,据说是禹当年祭祀天地的地方。启在这里大宴诸侯,以巩固自己的统治。
钧台之享的规模,不亚于当年禹的涂山之会。
各方诸侯纷纷赶来,带着丰厚的贡品——粮食、丝绸、玉器、铜器、珍禽异兽。启身穿华丽的朝服,头戴冕旒,端坐在高台之上,接受诸侯的朝拜。
“从今日起,我为天子。”启的声音洪亮,“天下之事,我一人决之。尔等诸侯,各安其位,各守其土。如有不从,以叛逆论处!”
诸侯们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中,尧、舜、禹虽然是天下共主,但从来没有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对他们说话。以前的盟主更像是部落联盟的召集人,大家商议着办事。可启的态度,分明是“君临天下”。
有人不满,但没人敢当场发作。钧台之享在表面的热闹与和谐中落幕,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五、有扈之叛
最先跳出来反对启的,是有扈氏。
有扈氏是夏后氏的同姓分支,也是当时实力最强的部落之一。他们的封地在甘(今陕西户县一带),地处关中平原,土地肥沃,民众骁勇善战。
有扈氏的首领在启即位后,拒绝前来朝贺,公然宣称:“启不是先王选定的继承人,他没有资格做天子!益才是正统!”
消息传到启的耳中,启勃然大怒。
“有扈氏竟敢如此无礼!”启一拳砸在案几上,“他这是要反了!”
大臣们纷纷劝谏:“大王息怒。有扈氏实力强大,不如先派使者去劝降,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不过。”
启冷静下来,采纳了这个建议。他派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前往有扈氏,好言相劝:“如果你肯臣服,之前的事既往不咎,你的封地、爵位一切照旧。”
有扈氏首领当着使者的面,把礼物扔在地上,冷笑道:“回去告诉启,让他把帝位还给益,否则,我绝不承认他!”
使者灰溜溜地回来了。
启听完使者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冷酷。
“好,”他说,“既然他要打,那就打。”
他下令全国征兵,动员了夏后氏及其盟友的全部力量,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向甘地进发。
六、甘之战
大军在甘地摆开阵势。
启登上战车,亲自擂鼓督战。他的身后,是六军的将士——战车百乘,步卒数万,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对面,有扈氏的军队也严阵以待。他们据守有利地形,士气高昂,似乎并不畏惧夏后氏的兵力。
启知道,这一战关乎他的王位、他的权威、他一手建立的“家天下”能否稳固。胜,则天下归心;败,则万劫不复。
他召集全军,登上高台,发表了著名的《甘誓》。
“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他指着左右两翼的将士:“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翻译成今天的话:听从命令的,在祖庙前重重赏赐;违抗命令的,在社神前处死,还要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也罚作奴隶!
将士们齐声高呼:“愿效死力!”
战鼓擂响,战斗开始了。
夏军的战车率先冲阵。驭手驾着战马,车左持弓射箭,车右执戈矛刺杀。步卒跟在战车后面,呐喊着冲锋。
有扈氏奋勇抵抗,箭如雨下,石块横飞。夏军的战车被掀翻,将士被射倒,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启没有气馁。他重新整队,调整战术,命令弓弩手先压制有扈氏的远程火力,然后再次发起冲击。
这一次,夏军突破了有扈氏的第一道防线。
双方的将士在泥泞的田野上殊死搏斗。戈矛交错,刀剑铮鸣,鲜血染红了土地。启的战车冲在最前面,他的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擂鼓的手从未停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最终,有扈氏的阵线崩溃了。首领带着残兵败将企图突围,被夏军截住。激战中,有扈氏首领被斩杀,余部四散奔逃。
启下令乘胜追击,将叛乱彻底平定。
战后,启将俘虏的有扈氏部众全部罚为牧奴——让他们世世代代替夏后氏放牧牲畜,永远不得翻身。
甘之战,夏军大获全胜。
七、家天下
甘之战的胜利,对启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政治上的胜利。它向天下宣告:启的权威不容挑战,谁反对他,谁就是有扈氏的下场。
那些原本心存观望、甚至暗中不服的诸侯,在甘之战后纷纷遣使朝贺,表示臣服。启的帝位,从此彻底稳固。
“公天下”变成了“家天下”。
禅让制,这个从尧舜禹传承下来的古老传统,在启的手中被正式终结。从此以后,帝位不再流转于贤者之间,而是在父子兄弟的血脉中传递。谁的儿子继承谁的王位,天经地义,不容置疑。
当然,启也知道,光靠武力不能长久的统治。他在胜利之后,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巩固政权。
他重新划分了九州的管理体系,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他规定了诸侯朝贡的制度,明确了各部落对夏后氏的义务。他建立了一支常备军,专门用来维护王室的权威。
他还延续了禹的许多政策——比如重视农耕、治理河渠、推广青铜器的使用。这些措施,让夏后氏的国力不断增强,也为后来的“少康中兴”奠定了基础。
八、启的另一面
启并非只是一个冷酷的征服者。
在史书的记载中,启也是一个颇有文艺气息的君主。
《山海经·海外西经》记载了这样一个场景:启在“大乐之野”举行盛大的歌舞表演,他“左手操翳,右手操环,佩玉璜”,跳着一种古老的巫舞。据说,这舞蹈是从天上求来的,名叫《九韶》或《九歌》。
屈原在《天问》中也提到:“启棘宾商,《九辩》《九歌》。”意思是启频繁地祭祀天神,演奏《九辩》《九歌》这些华丽的乐章。
这些记载表明,启不只是一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夫,他注重礼乐,醉心歌舞,也希望通过祭祀和乐舞来强化自己的神圣性。
但这种对享乐的追求,也为夏朝的衰落埋下了伏笔。
启在位后期,越来越沉溺于声色犬马。他大兴土木,修建了华丽的宫殿和台榭;他纵情饮酒,常常彻夜狂欢;他迷恋歌舞,整日与乐师、舞姬为伴。
大臣们劝谏,他不听。诸侯们离心,他不在乎。
“天下是我的,我想怎样就怎样。”启似乎这样想。
他忘记了,父亲禹之所以能赢得天下人的拥戴,靠的是吃苦耐劳、身先士卒;而他之所以能坐上帝位,靠的是父亲留下的威望和自己的铁血手腕。一旦他开始腐化堕落,离失去天下也就不远了。
九、五子之歌
启去世后,他的儿子太康继位。
太康比启更加荒淫。他沉迷田猎,常常数月不归,把朝政丢给亲信小人。五子——启的五个儿子、太康的五个兄弟,见此情景,忧心如焚,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五子之歌》。
这首歌唱道: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大意是: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了,国家才能安宁。如果一个人沉迷女色、田猎、饮酒、音乐,修建豪华的宫殿,即使只有其中一项,也离亡国不远了。
可惜,太康听不进去。
他继续打猎,终于在一次外出狩猎时,被东夷有穷氏的首领后羿趁机夺取了都城。太康流亡在外,再也回不来了。
这就是“太康失国”。
启一手建立的“家天下”,在他儿子这一代就差点断送。
十、启的功过
回顾启的一生,他是一个复杂的人物。
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袭君主”。他终结了禅让制,开启了“家天下”的传统,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清末,绵延了四千多年。仅凭这一点,他就足以在历史中占据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但他也是一个争议颇多的人物。
有人称赞他勇敢果断,敢于挑战旧制,开创了一个新时代;也有人批评他违背了尧舜禹的公天下精神,把天下当成了一家的私产。
启似乎并不在意后人的评价。他做他该做的事,走他该走的路,至于对错,交给历史去评判。
他的一生,就像他在大乐之野跳的那支舞——左手操翳,右手操环,步伐矫健,姿态张扬。他在历史的舞台上纵情舞蹈,无论观众喝彩还是嘘声,他都不曾停下。
直到帷幕落下,他留给后人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叫做“夏”的王朝,一种叫做“家天下”的政治模式,以及一个至今仍在争论不休的问题:
公天下,还是家天下?
哪种更好?
也许答案从来就不是绝对的。启用他的行动给出了他的回答,而我们这些后来者,也只能在自己的时代里,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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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终】
下章预告:第4章 《太康失国·五子之歌》——启的儿子太康沉迷田猎,被东夷有穷氏的后羿夺取了夏都。流亡中的太康,五个兄弟在洛水之滨含泪唱出那首千古绝唱:“民惟邦本,本固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