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烛惊棠

32、第 32 章 睿科已经二

　　睿科已经二十年了，那么大的企业，难道就不能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吗？林垠的人生经验远远不够，想不明白这一点。杜建峰看杜景辞那个眼神让林垠觉得，如果有机会让杜景辞不好过，杜建峰一定会做的，而眼前这个人好像也是这样。

　　林垠又问道：“你跟杜建峰是什么关系？”

　　杜云赪怒道：“林垠，我TM是让你答话的，不是让你来问我话的！”

　　杜云赪已经好久没碰现金这东西了，为了诱惑林垠专门叫人去取了一叠钱。他懒得多废话，从兜里掏出钱，放在自己的咖啡杯旁。这叠钱厚度有半个咖啡杯高，顶得上跑半年外卖，他不信林垠会无动于衷。

　　他把那钱重重一搁，“别TM在这里问我，回答我的问题。你跟杜景辞怎么会成为朋友的？杜景辞不是燕鼎的吗？燕鼎学生流行跟外卖员交朋友？”

　　林垠渐渐冷静下来，“你问杜景辞，是因为睿科的事还是私事？”他把杜景辞的话重复了一遍，“睿科的事请你去睿科的会议室里说。”

　　杜云赪盯着林垠看了一会儿，他手里有这人的全部信息，却一时看不透林垠到底是个什么脾性。在杜云赪心里，所有底层劳动者都是只会见钱眼开的简单生物才对。

　　“我直说了吧！把杜景辞的一些事告诉我，这叠钱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放心说，这里没别人，杜景辞也不会知道。”

　　“你想知道他的什么事？”

　　“啧，你这人……先回答刚才我问的第一个，你和杜景辞是朋友？为什么？”

　　“在球馆遇到过几次，就认识了。”

　　“杜景辞为什么要去打羽毛球？你知道他的手有问题吗？”

　　林垠看着杜云赪，虽然张牙舞爪，但不像杜建峰那样让人看不透，这人，似乎可以试着和他周旋一下。

　　“我不想要这叠钱，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是要你也回答我，互相交换。”

　　杜云赪生气了，“林垠，你一个送外卖的配跟我谈条件？”

　　林垠看他确实不像杜建峰，便生出几分胆气，反驳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要跟我问我事情就请好好说话，要不然我会以为你是个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不好意思，我就是一辈子无业，也可以想要什么有什么，我随便丢件东西也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但没人想要你丢的东西。”

　　“呵呵，好东西见都没见过，你懂个屁。”

　　杜云赪染着一头白发，戴十字架耳钉，歪着身子靠坐着沙发椅，一只眼睛看人。这完全符合林垠这种穷人对富家公子哥的想象，跟杜景辞完全不同的气质，还真令林垠有点好奇，这人和杜景辞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垠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还想聊吗？不聊我就要去接单了……”

　　杜云赪想了想，“告诉你也无妨，你要问什么？”

　　“你是谁？”

　　“杜云赪。好，现在该我了吧。”

　　林垠：“你问吧。”

　　“杜景辞为什么要去打羽毛球？他那手能行吗？”

　　杜景辞的手？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他为什么打羽毛球，我确实不知道，你应该去问他。他的手怎么了？”

　　“哦？看来你不知道？”杜云赪弯着眼睛露出笑意，林垠在那神情里看到了狡黠和恶意。

　　杜云赪耸耸肩，“那这个问题我也先不说了，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林垠觉得奇怪，“你和杜景辞是什么关系？”

　　“看不出来吗？都是杜家人的关系。到我问了，杜景辞不是住春山湖么，春山湖好几个体育馆，他打球为什么要去燕鼎？”

　　杜云赪想的是，燕鼎有什么教授啊或者校友之类的，和杜景辞来往密切，或许有什么真是杜景辞的智囊团，专给他出主意，或许能得到老爷子青睐就是有人给他出的主意。

　　这个问题，其实林垠以前自己也想过，现在又认真想了想。

　　“因为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在那打，时间长了习惯了吧。”

　　杜云赪狐疑，“这样么？”

　　“你为什么要问关于杜景辞的事？”

　　“很简单啊，他不是北方部的总助吗？睿科是杜家的企业，杜家人都有权过问公司的经营。”

　　“但你问的不是经营，是隐私。”

　　杜云赪：“你懂个屁！管理层的生活都会影响公司决策，当了管理，就不存在什么隐私。”

　　原来杜景辞的职位在睿科已经算管理层了吗？依林垠简单的想象，管理层的生活应该是悠闲自得的，运筹帷幄的，会需要像杜景辞那样事必躬亲？

　　“林垠，到我问你。杜景辞还有什么朋友？经常跟哪些人来往？”

　　“这个我不知道。”

　　“林垠，你可别撒谎。有人可是看到连续几个周末他都跟你在一起，这你还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那是私事，我们平常不聊私事的。”

　　杜云赪不信，“真的？”

　　“嗯。”

　　“杜云赪，你好像很讨厌杜景辞。是吗？”

　　杜云赪也不装了，没什么好装的，“对。”

　　不是一家人吗？林垠随即问道：“为什么？”

　　“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请你快点问吧，我要去接单了。”

　　“杜景辞周末除了打球，还会做什么事？”

　　林垠真的搞不懂，他也不会和杜景辞聊私人生活。“你怎么不亲自去问他？”

　　杜云赪翻个白眼，“我才不想对着那么一张脸说话，我只是要管好我家的东西，别被别人拿走。”

　　杜云赪怕的是属于自己小家的股份分红被侵占，林垠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大家族的利益分配和势力博弈，这些事离林垠太远了，电视里有演，但林垠电视也很少看。

　　“快回答，杜景辞周末除了打球，还会做什么事？”

　　“加班吧。”林垠想了想，这并不算是泄露杜景辞的隐私。

　　杜云赪：“……我问的是周末！”

　　“就是周末，他周末就是经常加班。”林垠已经见过很多次，周末加班，晚上加班。在林垠看到的时间内杜景辞的生活似乎乏善可陈，跟他一开始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回答让杜云赪极度不喜，他想的是像带女伴出去、极限运动、和大佬聚会，或者读什么MBA这类的事情，这些才是正常有钱人会做的事情。可惜杜景辞好像长到这么大还不正常……

　　林垠：“到我问了，你讨厌杜景辞，为什么？”

　　“因为我TM最讨厌装逼犯！杜景辞从小就爱装逼。不跟别人扎堆，请也请不动他这尊神，就他能！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跪舔老爷子，让老爷子突然就对他青眼有加，把北方放给他和高嵩，凭什么，就凭他会装逼和会跪舔？”

　　杜云赪露出满脸的不甘和嫌恶。他从小被父母反复教过喜怒不形于色，话不许乱说，不过这个年纪的杜云赪显然听不进去多少，只图情绪发泄个痛快。林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也用不着在林垠面前说什么好话。

　　林垠看杜云赪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睿科这么大的企业，杜厚明那么多子孙后辈，彼此之间有亲情，但也肯定存在竞争。杜景辞的那个职位似乎很重要，让人看不惯了。上次的杜建峰是一个，眼前的杜云赪是一个，林垠不知道他没见过的还有几个。

　　但杜云赪用了两个词，装逼，跪舔。林垠认识杜景辞两年了，这是两个跟他眼里的杜景辞毫不相关的词。他至少清楚一点，杜景辞在总助那个职位上，靠的不是装逼和跪舔，跟这些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垠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里也闪过嫌恶。杜云赪主要想发泄情绪，没有什么就事论事的想法。这么一想，林垠便不想再多和杜云赪说什么了。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想用来陪一个富家公子发泄情绪。

　　“在你心里，你比杜景辞厉害，是吗？比如说？”

　　杜云赪看林垠的目光变得有点复杂，倒有点意外，开始想起父母教导的话。“比如说什么？林垠，你什么意思？”

　　“你认为杜景辞是靠关系才有他手里的一切？”

　　杜云赪拧起眉毛，“不是吗？”

　　“那我问你，他是靠关系考上的燕鼎，靠关系申请的专利？还是靠关系拿下三亿的项目？”

　　“听起来你很了解。”

　　林垠不善于跟人言语冲突，就认真想了想如何回杜云赪的话，想好了，才说：“对，这一点我很了解，但是你好像不太了解。”

　　阴差阳错，两年来，林垠真的见过很多面的杜景辞。深夜加班的杜景辞，喝酒喝到吐血的杜景辞，对实验室数据了如指掌的杜景辞……杜景辞的付出和能力并不是德不配位，杜云赪凭什么这么诋毁他？

　　“如果你把杜景辞视作对手，那你对这个对手了解得太少了。至少你的对手不会向你这样，雇佣来路不明的人来办些可能违法的事，也不会像你这样把别人堵在路中间，说话无凭无据，没有礼貌。”

　　林垠站起来准备走，他耽误的时间有点多了。

　　杜云赪黑下脸来，“啪”地拍桌而起，“林垠，你一个臭送外卖的懂什么！你别不知道好歹！”

　　林垠不那么怕他了，就这一番对话的时间也足够了解，比起杜景辞，杜云赪就像个情绪化巨婴，跟他多说无益。

　　“我一个臭送外卖的现在可以也可以给警察打电话说你涉黑，也可以打你一顿，别让再看见你。”

　　林垠走出咖啡店，一路跑到电动车那里先把喷雾拿到。虽然说了几句硬气的话，但他心里是虚的，手脚也发软，杜云赪桀骜无礼，还有身份不明的跟班，林垠是真的害怕哪里会突然冒出几个人来揪住他。他骑上车开始接单，一路提醒自己，这段时间就是吃饭上厕所也要带着防身工具。杜云赪不是善茬，林垠完全没有跟这种纨绔子弟打交道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