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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杜景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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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景辞过了一阵才回复:“调研,以及见经销商。”
林垠用手机查了查家电行业经销商是做什么的。
又问他:“看照片像是草原?”
杜景辞:“在内蒙。”
林垠想起那晚在睿科电器看到他,就问:“中间会回北垣吗?”
杜景辞这个时候正和市场部的同事在呼和浩特某个建材家居卖场,准备约见负责人。看到林垠发来的问号,一时觉得有点新鲜,原来这人也是会问人问题的。认识一年,看他孤僻得跟什么似的,原来是装的?杜景辞拿着手机突然想,那么林垠这人是有点装在身上的。
杜景辞:“会回来开会。”
有店员给林垠打电话让他去拖地,他拖地回来,看到杜景辞又发来一句:“但是没有时间去学校。”
林垠:“不是要毕业了?”
这问题他是真的有些好奇。没上过大学林垠也能猜到,毕业时要办一堆事情,很多手续、证件,还有毕业典礼,这人怎么还没正式毕业就参与公司工作了,还这么多天跟着出差?
杜景辞也过了好久才回他:“会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林垠:“哦……”
回了一个字,他觉得有点生硬,想了想,从冯微宁那里复制了一个猫猫表情发了过去,杜景辞就没再回了。燕鼎的毕业典礼日期林垠知道,在冯微宁朋友圈看到的。那天不是周五,跟他没有关系。
林垠这辈子还没见过,也没参加过毕业典礼,初中小学那些不算。
想着跟自己没关系,但到了那天,看冯微宁在朋友圈发的直播,林垠还是产生了些许围观的好奇。他负责商场的三个楼层,纸篓还没满,林垠提前拿着垃圾袋去收了,加上休息时间,他腾出了一个半小时。
林垠给冯微宁发消息,请她等一下带他进校。
他在商场买了杯奶茶带过去,在她来校门口接自己时送给她:“微宁,给你添麻烦了。”
冯微宁穿着毕业季的志愿者T恤,正想喝点什么甜的东西,林垠居然从商场给她带了一杯加冰的果茶来,还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冯微宁眼睛都亮了。
“林垠,今天你不是工作日吗?来学校干嘛?”
林垠说:“想看看你们学校的毕业典礼。”
“那你不早点来?”
林垠笑笑:“我只有一个半小时。”
“好吧。”
冯微宁带着林垠去大礼堂,路过毕业生活动区的时候,林垠一眼就看到她拍过照的优秀毕业生展示墙。燕鼎大学市级优秀毕业生,好几面墙,分好多个学部。
林垠在那里站住,随意看那些展板上的图片文字。
“微宁,你以后也会是这墙上的优秀毕业生吗?”
冯微宁摇头,“林垠,别开玩笑了。你不知道燕鼎多少大神,我这样的普通家庭普通智商,在这里什么也不是。”
听到各方面都让他艳羡的冯微宁说自己什么也不是,林垠心里的感受有点复杂。
他看着那照片上的杜景辞问她:“灰色领子代表什么?”
“粉领是文科,灰领是理科,黄色是工科吧,我只知道这个。”
林垠第一次进燕鼎的百年礼堂,站在那楼梯口愣怔了片刻。这礼堂太大了,建筑风格看起来真的有百年历史,水磨石地面,星空穹顶,旧式吊灯,庄严恢弘的气势会让每个走进来的人产生敬畏之心。原来杜景辞和冯微宁在这样的地方毕业。
一楼坐满了黑压压的穿着学位袍的学生,观礼人员在二楼。冯微宁把林垠带到楼梯口便跑回去忙了。
林垠来得有点晚了。前面的环节已经结束,家长代表讲了几分钟话,便开始了冗长的拨穗环节。林垠看着舞台,时而也看看时间,他要在差不多的时候赶回商场去。几位学校的领导和老师站在台上,学生们排队陆续上台,让老师拨穗,有摄影师站在台前负责拍照,学生志愿者负责引导秩序。
林垠坐在二楼的家长群中间,看到家长们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有人拿着相机拍照,有人手里抱着花等待。四十分钟时间,林垠没有看到杜景辞。几千毕业生,大家都穿得一样。林垠的眼睛近视,坐在二层看得也不是那么清楚。
没所谓,林垠静静地靠着椅背,时间到了就回去了。他其实也不是特意来看谁的,身体里没有那么多情绪,也没那么多想法,就是有那么点空挡时间,就过来了,完成一个程序似的。
礼堂外面到处都是穿着学位袍的毕业生,抱着花束捧着证书,呼朋引伴地拍照。林垠走出礼堂,站在毕业人群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在礼堂外的树下给冯微宁发消息:“上班时间到了,我回去了哦。”
等了等,冯微宁估计正忙,没有及时回复。
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看四周。准备离开时,林垠眼前一亮,非常意外地看到不远处雕塑那里,有个熟悉的侧影。
那不正是杜景辞么?
原来他已经拨完穗出来了?
杜景辞也穿着学位袍,蓝衣灰领,站在雕塑前和同学拍照。垂着流苏的帽子被他拿在手里。
原来他微信说的是真的啊,林垠想,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林垠停下脚步,老远看着。
杜景辞正拍照,感到手机在兜里振动起来。他跟人打了声招呼,走到旁边去接视频电话。
屏幕上是个皮肤白皙的女人,杜景辞叫她:“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视频?景辞,毕业快乐!你怎么不提前告诉妈妈你毕业典礼今天啊?你钟伯也没告诉我,我最近几天才知道。妈妈在奥克兰,订机票也来不及,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杜景辞:“没事。”
“毕业快乐儿子。”
如果有个东亚最不操心孩子家长评选,杜兰选不上魁首,大概也能进前十。杜景辞从小不哭闹,不惹祸,不爱出去玩,出身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没沾染上什么纨绔习气。最重要的是,没人管过杜景辞但他大多数时间都考年级第一。他还上小学的时候,杜兰就已经离婚,开始在世界各地旅居,连家长会都没去开过。杜景辞考上燕鼎都是钟士聆跟她说的。
“你钟伯说你还拿了优秀毕业生,我儿子真厉害!你是妈妈的骄傲!”
她笑靥如花,保养得当的脸完全看不出年龄。这么说也是真情实感的,不过大概谁的事都不耽误她度假。
她又嗔怨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妈妈,妈妈好飞过来看你。”
“妈,不用了。我也就在学校呆一阵,马上就回公司了。”
“怎么那么快就回公司嘛,不和同学出去聚会?妈妈给你送的花你收到了吗?”
杜景辞:“收到了。”
很夸张的一大束粉色洋桔梗,生怕不招眼似的。杜景辞抱着那束花引来无数路过的学生侧目,已经请司机拿回公寓去了。
看他表情肃然没个笑脸,杜兰也不生气。自己的儿子,没给他操过心她也十分了解。杜景辞从小就这样的,十四岁长了个子之后做派性格都像大人,从早到晚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拿个冷眼看别人,但双商和性情都不坏,杜兰已经习惯了。
“那妈妈过年的时候再回来看你哦!”
“嗯,好。”
杜景辞挂断电话,被同学继续拉回去拍照。
夏季的校园处处繁花,绿意盎然。身处到处洋溢着笑脸的人群中,林垠也被这毕业季奔向未来的喜气感染了些许。他站在树下,老远看着杜景辞和一群毕业生,突然也冒出那么一个想法,如果当初他没有从五中退学呢?现在站在那里的会不会是他?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林垠点开微信,给杜景辞发去六个字:学长,毕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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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垠打车回商场,在车上点开手机,看到周小梅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睡着的通红的小脸,放大了很有冲击感,好像这照片的婴儿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回,她的消息接着发了过来:“宁宁,你妹妹的肺炎变严重了,还要补交住院费,妈想问问你,你那里还有钱吗?”
刚才在礼堂她打来电话,被林垠按掉了。如果没有小幼儿的这张照片,林垠可能就立马相信她的话。但林垠突然有个直觉,周小梅也开始骗人了,除了骗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骗其他人。
发一张照片过来,不是她正常的说话方式,是为了让林垠相信孩子真的严重了。好巧的是,她大概忘记了,林垠以前也得过肺炎。这病只要住院输液,严重起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想要钱……林垠看着那消息,突然就猜到了。
到商场时,打开车门,林垠突然感到一阵脱力,伴随着恶心,他急忙在路边蹲下来,分不清楚是晕车还是什么。
撑着走到小隔间换上保洁员的衣服,林垠才给她回复:“我只有那些,那天都打给你了。”
忍了好久,林垠还是觉得想吐。大概是因为他自己也开始骗人了,那这就是步那一对夫妻的后尘……
这世界真是个割裂的世界。林垠从燕鼎回来,回到狭窄的隔间。他一边旁观着别人热烈盛开的生活,一边沾一身令人作呕的泥淖。
林垠站在洗手台前,静静对着镜子里的人。
如果他是冯微宁呢?或者是杜景辞也好。其实林垠不羡慕燕鼎的学生,他成为任何人都行,让他不要有这对父母就行了,那已经是世界上很好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