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烛惊棠

12、第 12 章 想到这

　　想到这里，林垠感觉到一些沉痛的快意。说到底他还太年轻了，难受的时候只能在幻想里与给他肉身的父母切割。

　　摩托车店员给林垠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确定明天去店里提车。林垠看中的那款价格适中又比较省油的车到货了。

　　林垠有点抱歉，“不好意思，我可能暂时先不买了。”

　　店员十分意外：“啊？上个月不是都看好了吗，林先生，是什么原因不想要了呢？如果对这一款不满意，那你可以来看看别的车型。”

　　林垠跟他说实话，“我钱不够，还要再攒一攒。”

　　他这么说，店员就不好说什么了。跟他重新介绍了一遍那款车的优点，又介绍了几款别的车型，让他明天再去店里挑一挑。

　　他反复暗示林垠可以刷信用卡，支付宝的花呗也能用，提前消费以后还上就行。

　　林垠说算了。其实那款车也不是特别贵，就是一辆普通的摩托车，真刷了过几个月大概也能还上。不过林垠不想这样，他已经打了一笔出去，手里剩一点，得留着。万一周小梅没有撒谎，那孩子是真的生病，她一定会再打电话来。再怎么样，他不能看着一个小生命生病不管不顾。因为她们只有他。

　　林垠的手抖起来，他就把拖把放在地上，静静看着它抖，许久它能拿东西了，他才弯腰把拖把捡起继续干活。

　　杜景辞大概很晚才看到林垠祝他毕业快乐的消息，客气地回了个谢谢，也没说其他话。

　　林垠连续帮彭细娟值了五天夜班，直到她的腿缓解。林垠想多帮她一些时日，但彭细娟腿好一点就坚持自己值晚班了。她心疼林垠，顶班次数多了也不好。这事在净邦偶尔几次是被允许的，但时间一长造成管理麻烦，主管就要过来盘问原因了。

　　林垠有时候躺在床上，想起在睿科产业园看到的实验室和办公楼，就对燕鼎毕业生的去向产生了一些好奇。在北垣的选择很多，杜景辞干嘛去那里工作？

　　趁着杜景辞刚回复他不久，林垠有点明知故问地发了条消息过去：“学长，你的工作确定了吗？”

　　春水湖的公寓里，杜景辞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拿起来点开，林垠居然又罕见地问了一个问题，但他总觉得学长这两个字有点奇怪，不像林垠会说的。杜景辞社交范围小，一心扑在公司和实验室，不认识几个学弟学妹，大学这几年就没听人叫过几声学长。

　　过了好久，林垠收到杜景辞的回复：“我在家电企业工作。”

　　林垠觉得有点点稀奇，杜景辞这么个人为什么要去研究家电？

　　他发：“什么家电企业呢？”

　　杜景辞很晚才回的：“睿科。”

　　也没什么其他事，第二天，林垠在小隔间里用手机搜索“睿科”，看到网页上有睿科北方总部的大门图片。这家企业叫睿科电器，主要生产白色家电，是行业知名的企业。林垠想起来市面上确实有睿科的家电。他没用过，但记得以前看到过亲戚家里有睿科的洗衣机，家具城里也有睿科的专柜。

　　杜景辞还真不骗人，不像他……林垠把手机收起，心里第一次产生了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生物科学学院，大二。”那天他是这么跟杜景辞说的，说的完全就是冯微宁的信息，怎么就这么跟人说了这个？林垠越想越有点不是滋味，真怕产生什么误会，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杜景辞问，他就用别的话语搪塞开……互相不知情打球这一年多，不是都习惯了？

　　那那天杜景辞为什么要突然问他那些呢？

　　林垠一边拖地一边想了很久，又自己转过弯来。别人随口一问，他随口一答，虽然信息不真实，也不影响一起打球吧。只是打打球而已，出了球场没有任何交集，他是谁又有什么要紧。这样想，林垠就安心了。

　　毕业典礼过后，杜景辞连续出差一个多月。通过不多的聊天，林垠大约知道他和公司团队在各个城市出差，非常忙。林垠因为不想麻烦冯微宁，也许久没去燕鼎。

　　再去的时候，他有点过意不去，直接跟她提出：“微宁，这样每次都麻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给你一些报酬吧，虽然不高，但是，就当是你刷卡带我进来的租金……”

　　校门的闸门换新之后，无关人等完全没机会混进来了，非要里面有认识的人不可。要不然就跟游客一起抢预约名额。每天要进燕鼎参观的游客太多了，林垠试过很多次，都没抢到过名额。

　　次数多了，冯微宁也觉得有些麻烦，但她不缺这点钱。

　　她认真想了想，“以后再说吧。林垠，你来学校挺多的，我要是像你一样能坚持运动就好了。”

　　林垠：“要不我每次来都给你买一杯奶茶，可以吗？”

　　“林垠，你想胖死我啊？”

　　两人一起往图书馆走，林垠感觉到了她的一丝不耐烦，心里还是想，下次再来就给她一些报酬，要不然这样真的太麻烦她了。她可能不好意思真的收，但林垠是一定要给。

　　冯微宁停住脚步，突然想出个主意，“这样吧，林垠，你想报答我的话，等一下帮我听写单词！”

　　林垠为难：“什么单词？你现在学的我不会吧。”

　　“雅思，你就念中文翻译就行，我听写。”

　　“能行吗？”

　　“我不管！你帮我试试。”

　　这还是高一的时候两人的习惯，那时他俩一起担任英语科代表，还要帮老师给同学们听写单词。老师让俩人互相听写过关。林垠不需要听写，只需要帮她听写就行了。

　　林垠答应：“好，我试试。”

　　每次这么麻烦她，她提出要帮忙，林垠没有拒绝的道理。

　　林垠在湖边坐着，冯微宁从图书馆去拿她那本雅思进阶词汇来找他。

　　林垠没看到，他坐在那里等她的时候，冯微宁走过来，却没叫他，有一分钟的时间，冯微宁就站在他后方观察他。

　　林垠剪短寸很好看，他个子高，清瘦，穿简单的T恤运动裤，安静坐在那里，有种儒雅的味道。冯微宁从来不认为自己能跟不读书的社会人交朋友，但林垠不一样。

　　大约是因为林垠没有染上什么坏习惯，穿得简单，脾气也好，因此冯微宁不觉得他像社会底层的打工人。她站在那里，看着林垠的背影突然想，要是林垠也是燕鼎的学生就好了，哪怕他没有考上燕鼎，在别的学校读书也行，那样她跟他的关系一定会更好，比现在好很多。可为什么林垠偏偏连高中都没读完，还是个做保洁的……

　　她站在那里，林垠好像觉察到动静，转过头来，问她：“真的可以？”

　　冯微宁有些没好气，“中文你都不会么？”

　　两人找了个教室。林垠念给她听写，听写完了，又认真按她的要求用红笔帮她检查，勾出写错的。

　　林垠感觉到这女孩好像在悄悄观察他，并且好像有点不舒服的心事，也不说，就通过别别扭扭地指使他做事情表现出来。他就认认真真帮她完成，就当是回报她一直以来带他进校。

　　傍晚冯微宁吃完饭继续回图书馆学习，林垠随便买了个面包，坐在路边椅子上吃了，就去了体育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体育馆三楼人很少。林垠走到老位置坐下，不知道杜景辞会不会来。

　　林垠跟他说毕业快乐那次后，两人发微信的频次不知不觉比以前多了些，不过也还是只言片语，并且有时候会过好久才回复。杜景辞好像非常忙，偶尔会跟林垠说在哪个城市，做些什么，简单的一句话。这周他没说不来，也没说要来。

　　林垠就这样坐在那里等着。没事做，便把羽毛球拍拿在手里看。借着窗边明亮的光线，林垠第一次认真看杜景辞送他的球拍。就是个完全的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这拍子和他在超市随便买的那支有完全不同的质感，细腻精致，漆水颜色随着光线流动变化。

　　上次在那家店里他没试过，因为不想僵持，也很不适应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还有杜景辞那眼神，他不想他再问些别的……匆匆就收下了。现在把拍子握在手里，不是没区别，其实是跟他打坏的破球拍完全不一样。林垠又想起那价签，这拍子买上三支，价格就差不多等于他看上的那辆摩托车了，怎么给人家回礼是个大问题……

　　天色渐晚的时候，杜景辞在校外停好车，进校门，穿过宁静的校园。在各个城市出差一个多月，再回到校园，进校门要用校友卡，他有种久违的感觉。杜景辞前天回来的，市场部的同事调休，他也在家补了一天觉，此刻感觉精神正好。

　　到体育馆，他乘电梯上三楼。

　　今天三楼几乎是空的，只有老远一个场有人在打球。

　　看到林垠的时候，杜景辞有种意料之中却又意外的感觉，有一丝复杂。意料之中的是林垠很稳定，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周五六点都会出现。意外的是，他知不知道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其实杜景辞也不知道，前几天听同事说的。

　　林垠坐在那里低着头玩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