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3、路灯下的影子 彼时的

　　彼时的清晨，天光微亮，暖意漫遍街巷，风里带着浅淡的青木香，温柔得像一场无声的邀约。

　　唐棠早早收拾妥当出门，刚走到楼下，便看到江疏辞静立在路边。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隽，指尖正轻轻捏着一枚发圈，安安静静地等在原地，目光望着她走来的方向。唐棠脚步下意识顿住，才想起昨天丢了一个发圈，她慢步走上前去。江疏辞见她过来，眉眼柔和几分，抬手将发圈递到她面前，语气清浅道：“昨天你走的匆忙，发圈掉了，我捡起来收着，昨天晚了把这事忘了，正好今早碰见你。”

　　唐棠连忙伸手接过，熟悉的触感落在掌心，轻声道谢：“谢谢你，我一直都没发现弄丢了。”

　　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肩头，她们相视片刻，自然而然地一同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一来是昨夜相送的曲奇，二来是今朝归还的发圈，一来一往的细碎交集，像两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两人聊着日常里的细碎小事，从巷口新开的豆浆油条铺，说到昨天没写完的小组报告，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都是松弛的暖意，丝毫没注意到校门口的角落里，两道目光正带着满满的八卦火力锁定了她们。

　　“她旁边那个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江念拽着陈思语的胳膊，指尖快把对方的袖子捏皱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点眼熟……哦！我想起来了！”陈思语突然拍了下江念的肩膀，压低声音，“她好像是顾云笙的同班同学，也是心理学系的那个！之前一起做课题见过一次！”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燃起了促狭的火苗，默契地放慢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晃了过去。

　　“呦，这不是我们唐棠吗？”江念率先开口，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目光在唐棠和江疏辞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活像个抓包现场的小记者，“身边这位是？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唐棠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对上江念和陈思语那两张写满“我懂了”的脸，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好。跟这俩人认识这么久，这种眼神她一猜就没好事，连忙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打圆场：“我俩是邻居，她也在这所学校上学，今天出门碰上了，就顺路一起过来了。”

　　陈思语立刻接话打趣：“可以啊唐棠，有这么好看的邻居，藏得也太深了吧？”

　　江疏辞顺着唐棠的话，语气清浅又自然地补充：“嗯，刚搬家没多久，今天早上出门正好碰上，就一起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江念拖长了语调，尾音里的促狭快溢出来了，和陈思语飞快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八卦因子跳得更欢了，却没再追问，只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我们先带唐棠去上课了，下次再聊！”

　　唐棠如蒙大赦，几乎是拉着两人往教学楼跑，还不忘回头冲江疏辞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江疏辞也抬起手，指尖轻轻晃了晃，声音清清淡淡的：“路上慢点。”

　　直到江疏辞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陈思语才一把戳了戳唐棠的胳膊，笑得一脸促狭：“邻居？骗鬼呢！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看普通邻居的眼神，那温柔都快漫出来了！”

　　唐棠看着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垮着肩膀说：“我说真的，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好好好，信你信你，普通邻居。”江念笑着接话，语气里的调侃一点没收敛。几番打趣下来，唐棠实在招架不住，索性摆烂不解释了，任由两人在旁边偷偷坏笑。

　　聊闲话的兴致消散，几人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正事——今晚万众瞩目的文艺汇演。

　　回到排练室，周遭处处都是忙碌的气息。大家忙着整理演出服装、梳理妆容发型、核对表演流程，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发胶和脂粉香。江念细心清点着谱架，陈思语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神态，唐棠则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将心底翻涌的紧张悄悄压下，沉下心准备晚间的登台表演。

　　打理间，唐棠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她随手点开，是顾云笙发来的微信：“别紧张，好好发挥，我会到场下看你的表演，加油！”看到这句贴心的鼓励，唐棠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指尖轻快地回复过去：“好。”

　　夜色悄然笼罩整座校园，华灯次第亮起，文艺汇演的帷幕徐徐拉开。主持人站在聚光灯下，从容流畅地介绍完本次汇演的流程与开场致辞。唐棠、江念、陈思语彼此整理好裙摆与发饰，待前方舞台示意就绪，她们调整好呼吸，踏着从容轻快的步伐，朝着明亮耀眼的舞台中央走去，正式拉开整场汇演的序幕。

　　悠扬的伴奏缓缓响起，唐棠安然落座于钢琴前，指尖轻落琴键，澄澈婉转的琴声骤然流淌而出，清润悦耳的音符瞬间抚平场内喧嚣。江念和陈思语紧随其后，手持乐器从容站定，找准节拍，缓缓融入曲调之中。三人默契十足，琴声与乐声交织相融，旋律舒缓温柔，行云流水般萦绕在偌大的礼堂上空。婉转悠扬的旋律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唐棠收回落在琴键上的手，江念与陈思语也一同收了乐器。三人齐齐起身，并肩朝台下微微俯身鞠躬。

　　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席卷全场，此起彼伏，热烈又真挚。在座的人皆沉浸在方才动人的乐曲之中，唐棠下意识朝台下望去，目光轻轻扫过人群。很快就锁定了台下的顾云笙。她正笑着朝她挥手，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夸赞，唐棠也弯起眉眼笑着回应，指尖还带着琴键的余温。可就在这时，竟也看见了江疏辞。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认真的欣赏，连平日里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唐棠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想，便跟着朋友们一起，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下了台。

　　踏入后台没两步，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顾云笙眉眼温柔，走到唐棠面前，递过一束玫瑰花，声音里满是真诚的笑意：“弹得不错，我听得出你很用心。”

　　唐棠受宠若惊地接过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心底漫开层层暖意：“谢谢云笙姐~”

　　一旁的江念立刻故作委屈地开口，故意拖长了语调，晃了晃手里的乐器：“怎么只夸唐棠呀？难道我们两个合奏的不好吗？”

　　陈思语也顺势跟着点头，垮着肩膀摆出一脸失落的样子，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顾云笙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又温和地补夸道：“当然不是，你们两位也非常厉害啊，没有你们的合奏，这次演出肯定少了许多韵味。尤其是刚才那段转调，配合得太默契了。”

　　江念与陈思语听罢，顿时眉眼舒展，一扫方才故作失落的模样，脸上漾起了明快的笑意，连肩膀都轻快了几分。

　　在她们嬉闹打趣的时候，唐棠悄悄退开两步，缓步走到了江疏辞身边，眼里带着几分惊喜：“你怎么也来了？”

　　江疏辞侧过头看她，声音清和又温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听说你们要表演，特意过来看看。弹得很好听。”她说着，随手从衣袋里取出一份小巧精致的丝绒礼盒，轻轻递到唐棠面前，“一点小心意，算是祝贺你演出成功。”

　　“谢谢你啦~”唐棠接过礼盒，抬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

　　江疏辞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喜欢就好。”

　　唐棠收好礼物，眼里亮着细碎的光，声音轻快又热忱：“今天谢谢你们来给我们捧场！我知道一家味道很不错的餐厅，我请客，一起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众人欣然应允，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出礼堂，晚风拂过发梢，一路上气氛轻松欢快，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时间过得格外快，等众人慢悠悠吃完饭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大家便起身互相道别，准备各自回家。顾云笙看着唐棠，主动开口：“时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一旁的江疏辞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却没说话。江念和陈思语相视一笑，很识趣地率先挥手离开，给她们留了独处的空间。

　　夜里天太黑，你送我回去再折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唐棠连忙摆了摆手，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顾云笙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江疏辞却忽然上前一步，清清淡淡地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想好了：“我住得和她顺路，正好一起走。”

　　唐棠愣了一下，抬头撞进江疏辞的眼睛里。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白的脸上，此刻竟染着一点柔和的暖。顾云笙看了两人一眼，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坚持：“也好，那你们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和顾云笙道别后，两人走在安静的巷子里。影子在路灯的照耀下紧紧依偎在一起，随着距离越来越远，方才缠缠绵绵交叠的影子也一点点缓缓散开，彻底分成两道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