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2、晴日与晚安 学校为

　　学校为了迎接新生，办了一场盛大的文艺汇演。唐棠作为音乐学院里公认的佼佼者，自然被邀请参加演出，陈思语和江念也会参与其中。此刻，彩排室里满是乐器的余音，她们正为了各自的节目紧锣密鼓地排练着。

　　“这已经是第四遍了吧，咱们休息会儿，等下再继续。”陈思语扶着腰喘了口气，转头冲唐棠眨眨眼，“我们去买点甜点吧，累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会好很多哦~”

　　她们那点小心思，唐棠一眼就看穿了，无非是想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偷会儿懒。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先去吧，我还有几个难点需要再练几遍。”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江念无奈地耸肩，“走啦，我们给你带回来。”

　　这次演出通知得临时，留给排练的时间本就不多，而唐棠又是本次汇演的开场首秀，万众瞩目之下，压力可想而知。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扑在琴键上。

　　陈思语和江念走后，彩排室里只剩下钢琴的余韵。唐棠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状态，微微垂眸，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琴键上。神情从容又专注，随着指尖落下的律动，空灵的琴声缓缓流淌而出，像被揉碎的月光，一点一点填满了整间教室。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两道黑影都没察觉。
　　来人正是顾云笙和江疏辞。

　　江疏辞的目光，一下就被琴前的唐棠吸住了。少女的侧脸被窗外的落日镀上了一层浅金，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干净又温柔。她看着她指尖翻飞，看着她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的肩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方小天地里的安静。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唐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撞的刹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江疏辞的心头轻轻一颤，原本平稳的心跳，忽然就乱了节拍。

　　“我们唐棠就是有天赋，”顾云笙最先打破了安静，她笑着走上前，语气里满是骄傲，“连排练都弹得这么好听，等到正式演出的时候，不得惊艳所有人呀？”她似乎察觉到了唐棠紧绷的氛围，特意开口打趣，想让她放松下来。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的作用，唐棠紧绷的肩线，果然悄悄松弛了一点。她看向走进来的顾云笙，眼里立刻亮了起来：“云笙姐！”

　　“呐，你最爱的小蛋糕和奶茶。”顾云笙把袋子递到她手里。

　　顾云笙和唐棠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在唐棠眼里，她早已把顾云笙当成了亲姐姐一般依赖；而顾云笙，也早已把唐棠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连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嘻嘻，都给我说的不好意思了。”唐棠被她打趣得脸颊发烫，笑着把目光转向了顾云笙身边的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唐棠就认出来了，正是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即使隔着几步距离，她身上那种清冷淡漠的气质，也依旧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好巧啊。”唐棠率先开口。
　　“嗯。”江疏辞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你们……认识？”顾云笙看着两人，眼里带着几分困惑。她和江疏辞学的都是心理学，今天是为了完成小组课题，出来搜集一些资料，她忽然想起唐棠这个点应该会在排练，便带着江疏辞一同来找她了。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场景。

　　“还不算认识，”唐棠语气自然地接话，“她是我家旁边新搬来的邻居，见过几次面。”
　　“这样一来的话，确实是挺巧的。”顾云笙了然地点点头。

　　“你好，我叫江疏辞。”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认真，目光直直地落在唐棠脸上。
　　唐棠愣了一下，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软又好听，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我叫唐棠，海棠花的棠。”

　　初见惊鸿，一眼沉沦。分不清这夕阳、琴声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是天赐良缘，还是此生情劫。

　　排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暮色漫过校园的小路。江疏辞和顾云笙还有作业要赶，便先和她们道别离开了。

　　唐棠、江念和陈思语并肩走在回去的小路上，聊着刚才排练的趣事和学校的八卦。晚风把唐棠的碎发吹起来，她转头和江念对视一笑，瞬间就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啊！糟了！我把手机落在排练室了！”江念忽然停下脚步，一脸惊慌失措地拍了拍口袋。
　　“没事别着急，排练室里肯定不会丢的，先回去找找吧。”陈思语连忙出声安慰。
　　唐棠立刻接话：“我陪你去吧，正好我还要回去拿一下琴谱。”
　　“可以啊！”
　　“思语，我家唐球可是很长时间没见你了，你先回去陪它玩会儿？”
　　“我都能听见它在抱怨啦——那个漂亮姐姐怎么还不来看看我？是不是把我忘了，好伤心啊~”江念故意捏着嗓子，模仿糖球软乎乎的语气，把陈思语逗得直笑。她顺势抛出早就和唐棠商量好的计划：“反正咱们今天也没别的事，不如你先去陪糖球遛遛弯，顺便‘安抚’一下它对你的思念之情？等会儿再回你家集合，咱们接着聊八卦，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可以啊！最近时间挤得厉害，确实好久没见小团子了，我可想死它了！”陈思语眼睛一亮，立刻应了下来。

　　“OK！就这么说定了！唐棠，咱们快去吧！思语，你带糖球多溜一会儿，在家待这么久，别把它憋坏了！”说完，江念就拉着唐棠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唐棠和江念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仿佛被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彻底征服，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全是“稳了”的笃定。

　　不过，这两人突然的热情可不是没有原因的——今天是陈思语的生日，连她自己都忙得忘了，唐棠和江念却早就偷偷订好了蛋糕，准备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两人拿着蛋糕，脚步飞快地冲到陈思语家，掏出藏好的气球、彩带和鲜花，手脚麻利地布置起来。暖黄的灯光下，彩色气球一个个鼓起来，金闪闪的彩带在风里晃，新鲜的洋甘菊带着浅淡的香，很快就把小小的房间装点得满是温柔的氛围，只差主角登场了。

　　“嘘——来了来了，快关灯！”听见密码锁“滴滴”的轻响，两人立刻默契地躲到了事先商量好的位置，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回来了？诶？她俩人呢？拿个手机怎么这么慢……”陈思语一边换鞋，一边疑惑地嘀咕，伸手按开了客厅的灯。

　　“Surprise！生日快乐！”

　　下一秒，唐棠和江念的声音伴着炸开的彩带、捧着的鲜花一同响起，糖球也像是看懂了眼前的场景，欢快地摇着蓬松的尾巴，围着陈思语的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蹭蹭她的裤腿，像是在跟着凑热闹。

　　陈思语被眼前的一切砸得愣在原地，看着满屋子的气球、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人，还有脚边不停蹭她的糖球，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水汽很快漫上来，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你们……”

　　“哎呀呀，咱们寿星怎么还哭了！快吹蜡烛快吹蜡烛！”唐棠连忙递上纸巾，又把她拉到餐桌旁。
　　“就是就是，今天可是你的主场，不许掉小珍珠！”江念也跟着起哄，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和唐棠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暖黄的烛光映着三张笑盈盈的脸，歌声渐渐落下，陈思语闭上眼睛，对着摇曳的烛火，悄悄许下了藏在心底的心愿，而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祝福，也跟着烛火一同，悄悄融进了这个满是幸福的夜晚里。
　　啊！！！快起来！7点20了，再不起就错过点名了！”陈思语的尖叫像一声炸雷，瞬间劈开了清晨的宁静，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晃了晃。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江念和唐棠迷迷糊糊地被声音拽醒，两个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眯着眼，语气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软糯鼻音。

　　“今天有早八啊各位！”陈思语急得直跺脚。
　　“什么？！”两人眼里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洗漱。
　　“不是吧，昨天玩得太嗨了，完全忘了今天有早八，还是‘迟到收割大师’的课……”江念一边挤牙膏，一边满脸崩溃地哀嚎。
　　“好了好了，别再抱怨了，咱们快走吧！还好昨天是开车来的，不至于灰头土脸地跑着去学校，我先下去把车挪好，你们俩快点。”唐棠收拾得飞快，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自己，一边抓着外套一边催她们。等三人坐进车里，才终于松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我去，平时我们仨总点外卖，差点忘了我们的唐棠家可不简单啊，还好有这辆车救场！”江念拍着副驾驶的靠背，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是，你平时也太低调了吧，车都没见你开过几次！”陈思语也跟着附和。
　　唐棠被两人的模样逗笑，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们一眼，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两位小姐请系好安全带，你们的司机唐师傅已上线。”
　　“‘重生’我的闺蜜是富婆~ 哈哈哈！”车里瞬间响起了两人搞怪的笑声，一路朝着学校疾驰而去。

　　前脚刚冲进教室，后脚老师就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险之又险地赶上了点名。江念熟门熟路地拉着两人溜到后排，手机、零食、抱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刚坐下就点开了昨晚没追完的剧，一看就是惯犯。
　　“我跟你们说，这个男的可渣了！女主对他那么好，转头就跟别人好上了，辜负真心的人就应该吞一万根针！”她一边啃着薯片，一边对着屏幕义愤填膺地吐槽。
　　“我刷到过这个，男主后期对女主这么过分，她为什么还是放不下那种人啊，就应该一脚把他踢到太平洋去。”唐棠撑着下巴，皱着眉表示疑惑。
　　“啧啧啧，像你这种母胎solo的肯定不会懂的。”江念转头调侃她。
　　“谁说的，我可是清醒大女主！”唐棠不服气地反驳。
　　两人正吵得热闹，转头一看，陈思语已经单手撑着脸，靠着墙彻底与世隔绝，睡得昏天黑地，连眼睫都没动一下。等到下课开始的动静把她吵醒，江念立刻凑过去调侃：“呦，睡美人苏醒了？”
　　陈思语对她这欠欠的样子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个肘击打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你俩就接着闹吧，小心被老师点名！”后排的三个身影，闹哄哄的，却藏着独属于早八人的鲜活与热闹。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唐棠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指尖已经点开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外婆。”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棠宝呀？”电话那头，外婆慢悠悠的嗓音传来，语速缓慢，却藏不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爱，“我刚刚上完早八，现在回家去接一下糖球，就准备出发啦，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哦。”
　　“好~路上注意安全，外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嗯嗯！”
　　电话刚挂断，唐棠的脚步却猛地顿住，她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借着这股拉力，她整个人顺势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檀木香的怀抱里。
　　她连忙站稳，抬头一看，撞进了江疏辞清浅的眼眸里。
　　“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脸颊瞬间泛起热意，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
　　“没事。”江疏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我记得这里之前什么也没有，不知道从哪多了个砖头，吓死我了。”唐棠说着，弯腰把那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挪到了路边，动作自然又软乎乎的。江疏辞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平日里没什么波澜的眼眸里，悄悄漾开了一点笑意，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唐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时，恰好撞进了一片暖融融的阳光里。金红色的光线落在她的发梢和眉眼上，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江疏辞被逆光笼在身后，平日里冷硬的下颌线被光线磨得柔和，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明明她们才见过几面，唐棠却从没见过江疏辞像今天这样，没有疏离的冷意，没有拒人千里的气场，连看着她的眼神里，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她被看得有些发窘，抿了抿唇，轻轻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里藏着点落荒而逃的青涩。
　　她走得又急又快，白色的发圈悄然从发间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江疏辞缓步上前，弯腰拾起那枚发圈。指尖轻轻触碰到布料，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甜的香气。她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视线却久久没有挪开。风卷着阳光落在她的肩头，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晚饭吃得格外舒心。满桌家常香气里，最惹唐棠惦记的，还是外婆做的松鼠鳜鱼——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咬开是嫩白的鱼肉，酸甜的酱汁裹着舌尖，鲜得她眯起眼，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陪着外婆闲话许久，听她唠着邻里趣事、日常细碎，暖融融的笑意便一点点漫上心间，连晚风都带着温柔的味道。
　　待到告别外婆家，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夜幕笼着街巷，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昏黄柔和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到家，唐棠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去洗漱沐浴，换上了一身软乎乎的睡衣。屋里静悄悄的，她靠在床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的场景。
　　她心头一动，无意间瞥见桌边的袋子里，装着外婆额外烤的曲奇，黄油香气正从纸袋里漫出来。略一思忖，她挑出满满一盒精致的曲奇，细细装进礼盒里。想着江疏辞应该还没歇息，索性不再等到明日，她拢了拢身上的睡衣，拿着曲奇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清脆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屋内原本安静坐着的江疏辞闻声抬眸，放下手里的物件起身去开门。门外赫然站着眉眼湿润的唐棠，带着几分局促与腼腆。“早上多亏了你帮我，不然我就要摔倒了，这是我外婆做的曲奇给你尝尝”
　　江疏辞的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稳稳接过礼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指，轻声道了句“多谢”。这时，跟在唐棠脚边的糖球凑上前，软乎乎的身子轻轻蹭着她的裤腿，模样格外乖巧讨喜。江疏辞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狗，轻声问道：“这是你养的吗，长得真可爱。”
　　唐棠闻言浅浅点头，轻声应道：“对呀，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过来找它玩。”江疏辞低头看着糖球，语气温和：“好啊。”唐棠脸颊带着浅浅的暖意，轻声道：“那我先回去啦，晚安。”
　　“嗯，晚安”
　　她倚在门边，手里捧着精致的曲奇礼盒，看着她带着糖球转身走进房间，眼底的温柔在灯光下，盛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