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1、新邻居 隔壁清冷

　　一眼惊鸿，江疏辞初见唐棠时，便把整颗心悉数交付，一眼沉沦的喜欢，从初见那一刻就注定生根。
　　朝夕相守的细碎温柔，慢慢叩响唐棠的心门，懵懂情愫在日复一日相伴里悄然发芽，不知不觉间，她也对这人动了真心。
　　那段时光爱意滚烫，彼此依偎，满眼皆是独属于二人的甜蜜缱绻，旁人都以为这份深情能岁岁相守。
　　可人心一旦彻底敞开，所有潜藏的隔阂、变故与遗憾便接踵而至。曾经无缝贴合的两颗心，终究在敞开的心门里，渐渐生出无法逾越的距离，炙热爱恋自此走向分野。
　　周末的清晨，阳光还没来得及爬上窗帘，一阵急促又带着点奶气的“汪汪汪——！”就撞碎了房间里的安静。
　　唐棠正陷在浅眠里，忽然感觉胸口一沉，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压住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撞进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里——自家那只叫唐球的萨摩耶，正扒着她的枕头，肉垫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脸颊，尾巴甩得快出了残影，用最热情的方式催她起床，活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巨型坦克”。
　　“唐球……”她的声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点鼻音，“今天好不容易周末，你让我再赖十分钟嘛，就十分钟……”
　　可小祖宗才不管这些，依旧在她身上踩来踩去，软乎乎的毛蹭得她下巴发痒，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把她最后一点困意都踩散了。唐棠捂着胸口，夸张地倒回枕头上，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值被这只小狗硬生生踩掉了一半。
　　“好好好，我起，我起还不行嘛，我的小祖宗。”她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唐球的脑袋。
　　这只精力旺盛的萨摩耶，大名唐球，而不是“糖球”。
　　老人们都说，宠物随了主人的姓，来生就能转世为人，再也不用受欺负了。所以她给它取了和自己一样的姓，好像这样，就能护着它
　　唐棠趿着软乎乎的棉拖鞋，慢悠悠地晃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乱蓬蓬的，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她挤上牙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着门外唐球扒拉门的声音，忍不住弯了弯眼。洗漱、梳头、换衣服，动作一气呵成，全程都被门口那只小毛孩用圆溜溜的眼睛“监视”着。
　　她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唐球，去把你的牵引绳拿来，我们要出门啦！”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唐球颠颠地跑远，又叼着牵引绳冲了回来，尾巴摇得快成了小风扇，连走路都透着藏不住的兴奋，连爪子都在地上蹭来蹭去，急得直哼哼。
　　唐棠被它的样子逗笑了，弯腰把牵引绳系好：“急什么，又不是不带你去。”
　　刚出单元门，清晨带着露水的风就吹了过来，混着路边早餐摊的香气。唐棠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就看到提着菜篮子的李奶奶，正慢悠悠地往回走。她立刻笑着挥了挥手，主动打了招呼：“李奶奶，早呀！”
　　“哎，是小棠啊。”李奶奶停下脚步，看着她脚边的唐球，眼里满是笑意，“今天起这么早，要去哪儿呀？”
　　“还不是这只小祖宗。”唐棠无奈地指了指脚边的唐球，语气里带着点宠溺，“昨天答应今天带它去买玩具，天还没亮就把我闹醒了，比我还急。”
　　李奶奶被逗得笑出了声：“哈哈哈，咱们小唐球可真是随你，一样的爱玩！”
　　唐球像是听懂了夸奖，立刻围着李奶奶的腿打转，尾巴摇得快成了螺旋桨，连身子都跟着晃了起来，把李奶奶的裤腿蹭得都是毛。
　　“哪有，我可比它文静多了。”唐棠笑着反驳，话音刚落，唐球就对着她“汪”了两声，像是在抗议她的说法，惹得李奶奶和唐棠都笑出了声。
　　“好好好，你文静。”李奶奶摆了摆手，笑着催她们，“快去吧，等会儿太阳大了，可就晒得慌了，别让小毛孩等急了。”
　　唐棠笑着点头：“知道啦，谢谢奶奶！我们走啦
　　唐棠牵着唐球，一人一狗踩着晨光，蹦蹦跳跳地往商场走。唐球的牵引绳绷得笔直，它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尾巴像朵炸开的棉花，连风里都飘着它的兴奋气息。
　　远远地，江念就挥着手冲她们喊：“唐棠！这里！快来，我等的花都要谢了！”
　　“哈哈哈，我来了~”唐棠笑着加快脚步，江念果然来得早，正靠在商场门口的柱子上晃悠着腿，脚边放着一杯冰美式。
　　今天来商场可不只是给唐球买玩具，还有个顶重要的任务——给陈思语挑生日惊喜。
　　“gogogo！挑选模式开启~”江念挽住唐棠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准备拆礼物的小朋友。
　　“哇——这个好可爱！你看这个软乎乎的发夹，陈思语戴肯定超乖！”
　　“还有这个！这个！她上次说过想要这种香薰！”
　　“这里还有一个！这个杯子和她的新书桌超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指尖划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很快就挑得眼花缭乱，购物篮里堆得满满当当。
　　唐棠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唐球，忍不住笑出了声。
　　它早就挑好了自己心仪的玩具——一个橙黄色的橡胶骨头，正被它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连牙都不敢用力咬，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坏了。
　　“好了，应该挑得差不多了吧？”唐棠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随手拿起手机一看，差点惊出声，“我天！怎么挑着挑着就两个小时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吧！”
　　“还好啊，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江念伸了个懒腰，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嗯”了两声，突然拔高了声音：“什么？两点的美甲？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唐棠被她突然变急的语气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约了下午两点的美甲！我男朋友还在美甲店等我呢！我先走了棠棠大宝贝！”江念抓起挑好的东西冲去收银台，付了款就挥着手跑了，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多说。
　　唐棠看着她匆匆跑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唐球，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吧，出来买个东西都要被喂一嘴狗粮。唐球啊，我们俩怎么这么惨。”她生无可恋地揉了揉唐球软乎乎的小脑袋，语气里满是委屈。
　　唐球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立刻放下嘴里的玩具，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像是在说“我一直陪着你呢”。
　　唐棠的心瞬间就被这只小狗的温柔给戳软了，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呀，我的大宝贝，还是你最疼我！走喽，我们也回家啦！”
　　“汪！汪！”唐球立刻叼起玩具，尾巴摇得飞快，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小狗对我们的爱，从来都藏在这些细节里——是小心翼翼护着的玩具，是委屈时凑过来的脑袋，是不需要任何回报、也毫无保留的纯粹爱意。
　　从商场回家的路，唐棠走得很慢。风里带着傍晚的凉意，她轻轻哼着歌，看着唐球在前面一蹦一跳，把所有的小情绪都抛在了脑后。快到小区门口时，远远地就看到几辆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几个工人正来回搬着家具，纸箱堆得老高。
　　唐棠按捺不住好奇心，牵着唐球快步走了过去，正巧看到李奶奶和几个邻居围在一起聊天，“大家好呀，在看什么呢？”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哎，是小棠来了啊。”李奶奶回头看到她，眼睛弯了弯，“你呀，刚回来？”“要有新邻居了。”
　　“新邻居？”唐棠顺着大家的目光望过去，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不远处，那个刚下车的女生，第一眼看着确实不太好相处。她高高瘦瘦的，留着一头层次感十足的中短发，发尾利落得像被风削过，穿搭也是冷调的中性风，黑色工装裤配oversize的白衬衫，领口还松松垮垮地开着两颗扣子。远远望去，她身上像裹着一层薄冰，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连搬东西的工人不小心碰掉纸箱，她也只是淡淡抬眼，没说一句重话，只是弯腰帮人扶了一把。
　　那些帮她搬东西的，应该是她的家人，把家具安顿好，匆匆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转身离开了。她就那么站在楼道口，安安静静的，和唐棠的目光恰好对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笑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可唐棠分明看到，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有点无措似的，飞快地别开了眼。
　　几分钟后，唐棠跟李奶奶他们说了几句话，也准备上楼了。
　　偏偏不巧，那个新邻居和她进了同一部电梯。唐棠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对方只是微微颔首，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唐棠低头时，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狭小的电梯里，只有她和唐球的呼吸声，还有牵引绳被攥得微微发紧的动静。唐棠牵着唐球站在角落，指尖都攥出了汗，前所未有的尴尬顺着脊椎往上爬。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电梯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她耳里格外清晰。她偷偷抬眼，竟发现对方也在侧头看她，目光撞上的瞬间，她又飞快地转了回去，耳尖竟悄悄红了。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唐棠几乎是抱着唐球冲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慌乱，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关门声，她才松了口气。
　　“啊！好累啊！我的软乎乎的大床，想死你了！”她松开牵引绳，把自己摔进床垫里，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电梯里的场景。她看着冷得像冰，可耳尖的红和攥衣角的小动作，又让唐棠忍不住想，她好像……也不是真的不好相处？自己性格不算内向，可面对这样一个看起来距离感十足的陌生人，还是会手足无措。更何况，这还是个要住在隔壁的邻居。
　　唐棠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叹了口气：完了，这个新邻居，以后要怎么相处啊？

　　往后几日里，唐棠总能偶然撞见江疏辞的身影。

　　这天下楼闲逛时，她远远望见，平日里看着冷淡疏离的江疏辞，正默默帮李奶奶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她身姿挺拔，动作沉稳细致，耐心陪着老人缓步走着，没有半分不耐。

　　看着这一幕，唐棠心底悄然改观。原来这人只是外表自带清冷气场，骨子里实则藏着细腻柔软的善意，内里是个十分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