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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腹传来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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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言心醒来时,小腹传来熟悉的坠痛感。
他蜷缩在床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每个月这个时候,他都会提前三天开始腹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
他摸过手机,屏幕显示早上六点二十七分。
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是一片昏暗。
蒋洛的床上传来均匀的鼾声。
祈言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下床。
每动一下,小腹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扶着梯子,脚踩到地面时,感觉腿有些发软。
他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包。
里面是他每个月必须用的东西——卫生棉条,止痛药,还有几片暖宝宝。
他取出一片暖宝宝贴在衣服内侧,又吞下一粒止痛药,用冷水送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祈言心看着自己,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羞耻和厌恶。
为什么他要有这样的身体?为什么每个月都要经历这种痛苦和难堪?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谢衢因发来的消息:“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祈言心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起昨天傍晚,谢衢因在湖边说的话,想起那个落在额头的吻,想起胸前的灯塔吊坠。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如果谢衢因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会觉得他特别吗?还会觉得他美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是个怪物?
祈言心最终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开始收拾书包。
今天有早自习,他不能请假。
请假需要理由,而他给不出合理的理由。
“言心,起这么早?”蒋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
“嗯,睡不着了。”祈言心低声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可能没睡好。”
蒋洛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那我再睡会儿,帮我占个座。”
“好。”
祈言心背着书包走出宿舍。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秋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有些冷。
他裹紧了外套,加快脚步。
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
祈言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腹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只手在里面拧。
暖宝宝开始发热,但效果有限。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缓解疼痛。
脑海里浮现出谢衢因的脸,想起昨天在湖边,谢衢因握着他的手,说“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真的吗?祈言心想,真的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开吗?即使看到他最不堪,最脆弱,最不像“正常人”的一面?
教室门被推开,有同学陆续进来。
祈言心坐直身体,强迫自己翻开课本。
早自习铃响时,谢衢因走进了教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皮肤很白。
经过祈言心桌边时,他停下来,低声问:“早,怎么不回我消息?”
祈言心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手机静音了,没看见。”
“哦。”谢衢因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没睡好。”
“那下课后趴着休息会儿,我帮你看着老师。”
祈言心点点头,还是没有抬头。
他能感觉到谢衢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走开,在他斜后方的座位坐下。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响起读书声。
祈言心握着笔,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把刀在里面搅,他咬紧下唇,额头上冒出冷汗。
“祈言心,”语文老师走到他桌边,敲了敲桌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祈言心慌忙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老师,就是有点胃疼。”
“胃疼?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我吃了药,一会儿就好。”
老师点点头,走开了。
祈言心松了口气,但随即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侧过头,对上谢衢因担忧的眼神。
谢衢因皱着眉,用口型问:“真的没事?”
祈言心摇摇头,重新低下头。
他能感觉到谢衢因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灼得他坐立不安。
下课铃终于响了。
祈言心几乎是冲出了教室。
他需要去厕所,暖宝宝已经开始失效,他能感觉到裤子内侧的湿意。
“祈言心!”谢衢因在身后叫他。
祈言心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进了厕所。
他冲进隔间,锁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小腹的疼痛加上心里的羞耻,让他眼前发黑。
他颤抖着手从书包里拿出卫生棉条,动作慌乱地更换。
手指有些发抖,弄脏了衣服。
他看着指尖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涌。
为什么?他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他要有这样的身体?为什么每个月都要经历这种折磨?为什么他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祈言心屏住呼吸,听到蒋洛的声音:“言心?你在里面吗?谢衢因让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祈言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马上就出来。”
“你真没事?谢衢因说你脸色很不好,让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就是胃疼,已经好多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蒋洛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祈言心快速清理好自己,把弄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睛有些肿。
他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走出隔间。
蒋洛等在洗手池边,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他,“你确定没事?要不要回宿舍休息?”
“真的没事。”祈言心挤出一个笑,“走吧,要上课了。”
回到教室,谢衢因立刻走过来,“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厕所。”祈言心简短地说,回到自己座位。
谢衢因跟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言心,你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就不对劲。如果身体不舒服,别硬撑,我陪你去医务室。”
他的眼神很温柔,很担忧。
祈言心看着那双深海般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把一切都说出来,想扑进他怀里大哭,想告诉他“我好疼,好难受,好恨自己”。
但他最终只是摇摇头,“真的没事,就是没睡好,加上有点胃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谢衢因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了教室。
他只好站起来,低声说:“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硬撑。”
“嗯。”
一整天,祈言心都处在一种半恍惚的状态。小腹的疼痛时轻时重,像潮水一样涨落。
他趴在桌上,尽量不引起注意。
谢衢因数次回头看他,眼神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祈言心照例请假,在教室帮老师批改作业。
同学们都去了操场,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终于安静了。
他放下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疼痛又开始了,这次比上午更剧烈。
他蜷缩在椅子上,额头抵着膝盖,小声抽气。
手机震动,是谢衢因发来的消息:“体育课请假了?你在教室吗?”
祈言心没有回复。
他不想让谢衢因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想让谢衢因知道他每个月都要经历这种难堪。
但几分钟后,教室门被推开了。
谢衢因走进来,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跑回来的。
“言心!”他快步走过来,在祈言心面前蹲下,“你到底怎么了?别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很疼。”
祈言心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没事,你回去上课吧。”
“你这样叫没事?”谢衢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全是冷汗,“你在发烧吗?手怎么这么冷?”
“我真的没事,”祈言心想推开他,但手上没力气,“就是胃疼,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胃疼会疼到脸色发白,浑身冒冷汗吗?”谢衢因的声音严厉起来,“言心,你到底在瞒我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坦诚,要一起面对吗?”
祈言心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谢衢因,你别问了,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
“不好。”谢衢因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必须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你陪着我有什么用?”祈言心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又不能替我疼,又不能让我变成正常人。谢衢因,你走吧,别管我了。我不值得你这样,我……”
“祈言心。”谢衢因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看着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值得?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该管你?”
“因为我是怪物!”祈言心哭喊出来,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羞耻在这一刻爆发,“我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每个月都要经历这种折磨,像个女人一样流血,肚子疼,难堪得要死!谢衢因,你看看我,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我连做个正常人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资格被你喜欢,被你照顾?”
他一口气说完,大口喘着气,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以为谢衢因会震惊,会厌恶,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但谢衢因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厌恶,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就因为这个?”谢衢因轻声问,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就因为这个,你躲了我一整天,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祈言心愣住,呆呆地看着他。
“言心,”谢衢因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你这个傻瓜。我早就知道,从小学就知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怪物,从来没有觉得你有什么不对,每个月会肚子疼,会流血,这怎么了?这很正常,这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健康的表现。”
“可是……可是男生不会这样。”祈言心哽咽着说。
“那又怎样?”谢衢因松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祈言心,不是男生,也不是女生,你就是你。你的身体构造让你每个月会经历这些,这就像有的人会花粉过敏,有的人会晕车一样,只是你身体的一个特点,不是缺陷,更不是错误。”
他握住祈言心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它在为你跳动,为你疼。言心,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的敏感,你的所有。包括你的身体,包括每个月会让你肚子疼的这个特点。因为这是你的一部分,而你的所有,我都喜欢。”
祈言心说不出话,只是哭,哭得浑身颤抖。
谢衢因重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疼得很厉害吗?”谢衢因问,声音温柔。
祈言心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像有刀在里面搅。”
“吃药了吗?”
“吃了,但没什么用。”
“暖宝宝呢?”
“贴了,但好像失效了。”
谢衢因松开他,站起身,“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你去哪?”
“去买东西。你乖乖坐着,别乱动。”
谢衢因跑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祈言心靠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也空荡荡的。
但和之前的绝望不同,此刻的空荡里,有一丝暖意,一丝希望。
也许,真的可以相信。
也许,谢衢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介意,真的喜欢全部的他。
十分钟后,谢衢因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祈言心身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热水袋,灌上热水,用毛巾包好,轻轻放在祈言心小腹上。
“这样会不会好点?”
热水袋的温度透过毛巾传来,温暖而持续。
祈言心点点头,小腹的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谢衢因又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他,“红糖姜茶,趁热喝。”
祈言心接过,小口喝着。
姜茶很烫,很辣,但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你还买了什么?”他问。
谢衢因又从袋子里拿出止痛药,是比他平时吃的更高级的牌子,还有一包新的暖宝宝,甚至还有一盒巧克力。
“售货员说,巧克力能让人心情好点。”谢衢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想着,吃点甜的应该没错。”
祈言心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感动,是温暖,是被好好爱着的幸福。
“谢衢因,”他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衢因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因为我喜欢你啊,傻瓜。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对他好,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想看他笑,不想看他哭。”
“可是……可是我刚才那样,很丑吧?脸色苍白,浑身冷汗,还哭得稀里哗啦。”
“不丑,”谢衢因摇头,很认真地说,“很真实,很脆弱,让人心疼。但一点不丑,言心,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不需要假装一切都好。疼了就说疼,难过了就哭,生气了就发脾气。我要的是真实的你,不是完美的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哭起来也很好看。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让人想抱在怀里好好哄。”
祈言心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口喝着姜茶。
热水袋在腹部散发着温暖,姜茶在胃里流淌着暖意,谢衢因的手握着他的手,很稳,很暖。
这一刻,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还疼吗?”谢衢因问。
“好多了。”祈言心诚实地说,“谢谢你。”
“不用谢。”谢衢因看着他喝完姜茶,接过杯子,拧好盖子,“要不要回宿舍休息?我送你。”
“可是还有一节课……”
“我帮你请假。身体要紧,课可以补。”
祈言心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他确实很累,很想躺下休息。
谢衢因帮他收拾好书包,一手提着,另一手扶着他站起来。
祈言心的小腹还是疼,但热水袋的温度让他能勉强行走。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很暖。
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
他们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谢衢因走得很慢,配合着祈言心的步伐。
“能走吗?要不要背你?”谢衢因问。
“不用,我可以。”祈言心摇头。他已经很麻烦谢衢因了,不能再让他背。
但走了几步,小腹一阵剧痛,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谢衢因眼疾手快扶住他,然后在他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
“真的不用……”
“祈言心,”谢衢因回头看他,眼神不容拒绝,“听话。”
祈言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到了谢衢因背上。
谢衢因稳稳地站起来,双手托着他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背很宽,很稳,很有安全感。
祈言心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汗味。
不讨厌,反而很安心。
“谢衢因,”他轻轻说。
“嗯?”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瞒着你,对不起躲着你,对不起……没有相信你。”
谢衢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完全相信我,没能让你觉得,在我面前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不,你做得很好。”祈言心收紧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是我太胆小,太自卑。我怕你看到真实的我,会失望,会离开。”
“不会的,”谢衢因的声音很稳,很坚定,“永远不会。言心,我向你保证,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你经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爱你。”
祈言心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谢衢因的衣领上。
“你说真的吗?”
“真的。以我谢衢因的名字发誓。”
“那……那如果下次我又肚子疼,又躲着你呢?”
“那我就找到你,陪着你,直到你不再躲我。”谢衢因笑着说,“反正我脸皮厚,不怕你躲。”
祈言心也笑了,把脸埋在他肩上,“谢衢因,你真好。”
“只对你好。”
回到宿舍楼,谢衢因把祈言心送到宿舍门口。
蒋洛不在,应该是去上课了。
谢衢因扶他在床上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又把热水袋重新灌了热水,用毛巾包好放在他小腹上。
“好好休息,我下课了来看你。”谢衢因说,替他掖了掖被角。
“嗯。”祈言心点头,看着他,“你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
“好。”谢衢因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言心。”
“嗯?”
“记住,你不需要向我道歉,不需要觉得难堪。在我这里,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可以脆弱,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你最亲近的人,是你永远的依靠。明白吗?”
男朋友。
这个词让祈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点头,小声说:“明白。”
“乖。”谢衢因笑了,关上门离开。
祈言心躺在被窝里,热水袋温暖着小腹,谢衢因的话温暖着心。
他摸着胸前的灯塔吊坠,银质的,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有尾”。
Ocean发来一条消息:“还疼吗?好好休息,我在这里。”
祈言心回复:“不疼了。谢谢你,灯塔先生。”
很快,回复来了:“随时为你亮着光。睡吧,我的漂流瓶。”
祈言心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疼痛还在,但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有人在乎,有人心疼,有人愿意陪他一起疼。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祈言心在温暖的被窝里,沉入了一个无梦的,安稳的睡眠。
这一次,梦里没有深海,没有迷航,只有温暖的灯光,和一双永远为他张开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