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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空等归无期 直男他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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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殿,卷起满地霜华,玄昭阁内的仙风依旧缠绕着一缕未散尽的凛冽魔气,迟迟无法涤净。
谢玄策不敢有半分松懈,周身紧绷的法则威压尚且未曾收敛。
他回眸看向在神游太虚的舒柠,心头骤然一紧,沉沉悬起不安。
方才夜珩直白又暗藏图谋的邀约,那句来日必逢的宿命谶语。
让谢玄策预感事情的不可控,直觉舒柠的道心将因此……
“碎星花……”
唇瓣轻启,见她无意识低声呢喃这三字,嗓音细软轻浅,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宿命恍惚。
便是这一声轻唤,彻底戳碎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谢玄策比谁都清楚夜珩的算计,他从不怕仙魔直面的交锋。
心底惊悸骤然翻涌,让他失了理智和神职序位的分寸。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硬生生打断了舒柠的沉思:
“阿昭!”
一声尘封心底的旧名,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态,骤然划破殿内微凉晚风。
沉思被打断的刹那,舒柠身形猛地一僵,心底茫然瞬间被浓烈的委屈填满。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玄策将舒柠眸底的哀怨看的清清楚楚。
“我……”
他的话才刚起头,舒柠便转身离去,不想听解释的态度很明显。
她本就心性敏感内敛,向来不喜凝神思忖之时被人贸然惊扰。
本就与这位直属上司心存隔阂、刻意保持距离,骨子里藏着的别扭执拗与小情绪,瞬间翻涌而上。
纤细单薄的背影浸在清冷仙光里,只用沉默的远离,直白宣泄着心底所有不悦。
谢玄策凝望着她渐行渐远、孤寂落寞的背影,清隽眸底翻涌着无奈、心疼与克制的涩意。
他太过清楚这位直属下属的性子:外表沉静克制、恪守神职规矩,看似清冷寡言,内心却敏感柔软,带着不易察觉的孩子气,最忌讳思绪被无端打断。
若是夜珩不来掺和这一遭,自己和舒柠的和解也应该有所进程了。
可眼下,舒柠已然被夜珩和那个劳什子「碎星花」扰了心神。
二人之间本就微妙的隔阂,反倒愈发深重。
谢玄策想追上去,把舒柠的怨气解一解。
可今日,他半步都不能逾矩。
魔域寂渊的守界主夜珩已然跨界闯上天庭,彻底触碰了仙魔两界的制衡底线。
晚风拂过玉阶,吹散殿内残留的魔气,也吹散了他喉间万千想要安抚的软语。
谢玄策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克制到极致的心疼与无力。
事关重大,他需得上报定规殿里的那位活祖宗。
定规殿里,天道依旧被规令锁链拘在神座之上。
法则仙君谢玄策,与因果法神「缘」并肩立在殿中。
此为天道、法则、因果三者的至高密议,只为魔域寂渊禁地守界主夜珩违规跨界,窥探舒柠命格还出言蛊惑其道心的无妄事端。
天道无形的道韵漫覆整座殿宇,唯有一缕淡漠道眸,落于阶下二人身上。
因果神女静立左阶,素手执掌千年因果鎏金卷宗。
书页轻翻,万千纤细银线流转缠绕,条条牵连三界生灵、仙魔命途。
丝线频频震颤、明暗错乱,皆是万古恒定的天道轨迹,被人悄然撬动的征兆。
“魔主夜珩此番违规跨界,闯入玄昭阁窥探神女命格。”
缘的纤细指尖轻点,鎏金命簿之上数道漆黑魔纹骤然亮起,与雪白因果丝线剧烈纠缠、彼此撕扯。
“舒舒她,与魔主夜珩……有缘。”
缘的视线脱离鎏金命簿,落在右侧的谢玄策身上。
谢玄策闻言一怔,只得暗暗攥紧了拳头
“魔主生性不羁,素来藐视天规。”
他声沉如玉碎叩冰,字字严谨有度,分寸森严。
“有缘二字,实属谬论。”
因果神女微微颔首,指尖轻抚鎏金命簿动荡的卷宗页边:
“魔主夜珩此番入局作乱,意在引动六序变数。”
话音未落,卷尾骤然浮起一缕澄澈温柔的柠色微光,那是舒柠的命数。
殿中倏然静落无声,谢玄策神色微滞,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眸光深深凝住那缕飘摇的柠色微光,敛尽心底细碎波澜,终是沉声定论:
“舒柠就是舒柠,她是世间独有的霜苍神女。”
话音落定,因果卷宗缓缓合拢。
定规殿里柔光脉脉,三位执掌天地顶层法则者,默然静对这场悄然新生的天地变局。
天道始终沉默不语,因果抱臂静静等待,而谢玄策心底已然清明。
这腐朽的天地规令,总是要被玄机制衡的革新重组。
“阿策……”
天道倏然开口,唇角缓缓浸出一缕血线,泛着流转的月白荧光,音色沉缓又带着几分隐晦的温和。
谢玄策闻言暗自抽了抽嘴角,心底无奈又烦躁。
天道这家伙又来了,这是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真把他当成后辈晚生来唤了。
他倒要听听,这位活祖宗到底还能有多少小心思。
“舒舒,劳你费心照料了。”
硬撑着说完这句话,天道便闭眼养护神魂。
一旁因果神女微抿薄唇,面上浮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俨然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谢玄策眉峰微蹙,猛然甩动衣袖,转身敛了心绪,抬步默然离去。
他就知道,天道这家伙嘴里就没有过半字好话!
“你总是这样,就真的不怕法则转头拿舒舒撒气吗?”
因果神女将鎏金命簿缓缓敛入袖间,清冷语调里难得掺了一丝打趣。
天道半睁了一只眼,唇角那缕月白血线依旧流转,声线低缓带着几分怅然与纵容:
“缘,你知道的……法则他……舍不得。”
月华之下,谢玄策站在寒庭地界的玄昭阁门前久久不敢动。
“阿昭……”
静默良久,谢玄策终是开口唤了一声。
“……”
内里一声喟叹,舒柠闷闷的声音响起。
“仙君,我……已歇下了。”
他听得出门内语调淡淡的疏离,看似隔着一重门,却仿佛是那凡尘五载山河。
回顾灵境山相伴三百载里,那一声亲昵的「玄策」好像没有再听见的可能了。
月华流转,一路向西,落向连绵起伏的灵境山脉。
此地地处仙魔两界交界,一边是缭绕不绝的仙云灵雾,一边是隐隐涌动的阴寒魔气,天地气息驳杂,正是夜珩与沧烬君相约碰面之处。
夜珩一身深墨战甲仍未卸去,寂渊魔域独有的凛冽煞气缠在周身,被山间清风冲淡了数分。
斜倚在一块丈高青石上,单手负于身后,目光散漫地望向山路尽头。
数万载光阴弹指而过,他性子里这份不羁,从未有过半分收敛。
未等片刻,天际飘来一道清逸身影。
沧烬君身着月白广袖仙袍,腰束温润玉珩,步履沉稳有度,每一步起落都合着仙门礼法,周身仙光澄澈,端方得如同从古卷丹青里走出的古旧神像。
身为仙域广境境主、追随六序共主多年的老臣,他恪守规矩的性子,数万载如一日。
“嘁,倒是准时。”
夜珩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率先开口打趣。
“沧烬你这古板的脾性倒是半点没变,行路立身皆循死规,连抬手拂去衣上尘埃,都要讲究三分仪态,活得未免太过拘束。”
沧烬君缓步走近,眸光清淡地扫过对方一身魔甲与不散的煞气,语气平淡无波:
“身居仙域主位,自当守礼持正。你守着寂渊禁地数万年,行事倒是依旧肆意,满身戾气难消。”
浅浅言语交锋,谁也不服谁。
沧烬看着夜珩,不再开口言语。
自六序共主没了之后,他这老臣就再没见过夜珩了。
如今因着礼序神女的册封,对方竟是主动递来约见的信号。
“违规跨界,你见过那孩子了。”
沧烬习惯性的抚顺自己的胡须,他终是把话说了出来。
“此番作为,诸天那几位尊神就没打算惩戒你?”
“明人不说暗话。”
他语气郑重了几分,转移着沧烬君的话题。
“旧主留有六序残韵,她……可有归来的可能?”
夜珩的目光落回沧烬君身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盼。
山间清风掠过,卷动仙袍与战甲衣角。
沧烬君静立原地,沉默许久,绵长的叹息顺着晚风散开,眉宇间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他抬手轻抚袖边纹路,目光望向灵境深处重重雾霭,似在回望万古岁月。
“夜珩,上古至今已过了数万载。”
语声怅然,满是无力。
“老朽,实在不知…共主那归期。”
一语落罢,山间重归寂静。
夜珩垂落眼帘,指尖微微收紧。
残韵已现,宿命纠缠,可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终究还是悬在了半空。
数万载等待漫漫无期,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嘁,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
无人知晓,浩瀚鸿蒙虚空之中,两道凌驾三界万灵之上的至高神影静静观世。
大道定数周身裹着亘古不变的苍茫道纹,宿命神君执掌轮转万古的玄墨命盘。
二人目光落向九天天庭,将方才玄昭阁的疏离隔阂、定规殿三神暗藏的心思暗流尽收眼底,分毫未漏。
可每当视线欲越过仙魔边界,落向下方灵境山脉时,便会被一层厚重古老的六序屏障彻底阻隔。
那是上古残存的序位结界,遮掩一切旧臣过往,纵是天命至高,也无法窥探此间分毫。
宿命神君指尖轻点玄墨命盘,看着盘中纠缠不休的柠色神女命线与漆黑魔线,语调清冷无波:
“九天之内风波已定,法则仙君心有执念,神女心结难解,天道暗中推手,因果冷眼旁观,众生皆困于天命情劫。”
大道定数眸光淡漠,俯瞰九天沉浮:
“天命轨迹早已写定,人心妄念皆是变数。只是六序旧地迷雾重重,那段尘封过往,终究跳出了天命观测之外,不在大道定数之中。”
言罢,双神收回目光,再度归于沉寂,从始至终,他们从未窥见灵境山上,两位旧臣数万载等待落空的怅然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