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魔域守界主 夜珩他来捣 ...
-
九天仙乐缓缓收歇，绵延整座神域的封职大典落下帷幕。
漫天流霞顺着云阶缓缓沉降，殿宇间残留的神职金光渐渐淡去，唯有两样承载天命的器物，依旧悬在半空，凝着亘古不变的幽光。
宿命神君手中的玄墨命盘纹路流转，盘心原本朦胧的印记一点点清晰，一笔一画镌刻出端正二字。
身侧因果法神所持的鎏金命簿书页轻颤，金墨落纸，再无更改余地。天地两重天命载体同时定格。
终是为新晋神女敲定了正式名讳——舒柠。
自此，三界皆知，执掌天地礼序的霜苍神女，名唤舒柠。
大典之外的定规殿，却无半分庆典的祥和。
殿内玄铁锁链随着主人的情绪轻轻震颤，锁链上深浅交错的裂痕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天道依旧被禁锢在殿中，周身翻涌着不甘的气韵，正与立于对面、周身覆着淡金柔光的大道定数争执不休。
“大道，我不服！”
天道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束缚的憋屈。
“她本是我自斩三分道基造化的，为何要任由法则仙君独占照拂？”
大道定数神色淡漠，周身规则纹路平稳流转，语气无半分波澜：
“命盘命簿皆已落名，神格轨迹也随之稳固，变数虽存，规制却不可随意篡改。”
“大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天道狠狠踹了一脚身侧锁链，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殿内回荡。
“我可是舒舒的父神！”
“执念无用。”
大道定数淡淡开口，不屑再听天道的怒吼。
天地规令和玄机制衡的互斥暂歇，他自是不必计较祂的小脾气。
话语落定，定规殿的拌嘴暂歇，而云海深处的玄昭阁，正浸在一片静谧安然里。
暖玉铺就的地面流转着柔和仙光，层层仙障隔绝了外界喧嚣，也将天地间流转的神职余威挡在门外。
舒柠端坐于临窗的玉案之前，一身神女制式的淡蓝衣裙，眉眼清宁沉静。
案上摊着三界礼序卷宗、俗世伦常文册，皆是她新晋神职需要梳理处置的公务。
垂眸执卷，指尖轻翻书页，行事恪守着天界公职本分，一举一动都透着得体自持。
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浅淡的疏离，纵然名分已定、权责明晰，她与直属上司谢玄策之间，依旧隔着一层解不开的心结。
过往凡尘孤苦、灵境离别之憾盘踞心底，让她下意识守牢上下级的分寸，不肯有半分逾矩。
偶觉寒意刺骨闷疼，指尖微微发僵，她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按捺下去，继续埋头处理文书。
玉案另一侧，同样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法则殿卷宗。
谢玄策坐在案旁，月白道袍衬得身姿清挺，身为执掌三界秩序的法则仙君，他本应潜心批阅公务，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落在书页之上。
他的视线，牢牢系在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看着她垂首阅卷的侧颜，看着她因沉寒下意识收紧的肩背，看着她执笔时略显拘谨的指尖，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疼惜与愧疚。
这五年缺席的守护，过往无法挽回的抉择，都化作无声的情绪沉淀在眼底。
他知晓她心中郁结未散，便从不用上司的身份施压逼迫，只默默守在同一片天地里，任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释怀。
旁人皆唤她礼序神女、舒柠神女，唯有他心底，依旧执着地念着那声阿昭。
咫尺距离，公职在身，他克制着所有逾界的温柔，只以直属上司的身份，静静看护。
殿内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一人埋头理事，一人默然凝望，空气中缠绕着别扭的疏离，与斩不断的宿命羁绊。
然而，这份祥和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殿外流转的仙风骤然一滞，天地间温润纯净的仙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截断。
一股凛冽、沉肃、带着魔域独有劫煞的冷硬气息，穿透层层天界结界，直逼玄昭阁。
仙光剧烈波动，殿内的静谧瞬间被撕裂。
谢玄策眸底的温柔刹那间尽数敛去，周身浩瀚的三界法则之力轰然绷紧，无形的屏障瞬间铺开，将整座玄昭阁护在其中。
他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舒柠身前，戒备之意尽显无遗。
伏案的舒柠亦察觉到异变，抬眸望向殿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怯意。
刺骨凛冽、霸道阴邪的陌生魔气席卷周身，和温润纯净的仙泽截然相反，蛮横侵入四肢百骸，让她本就孱弱不堪的沉寒根骨瞬间隐隐作痛，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阴冷闷寒。
她久居清宁无尘的仙庭，心性敏感内敛，从未直面过如此霸道强横的域外气场。
下意识收敛所有动作，身子微微蜷缩，抛开所有刻意的疏离与别扭，本能地往身前可靠的上司背影轻轻靠了靠。
所有故作强硬的戒备瞬间瓦解，只剩下全然本能的依赖与怯意。
漫天黑雾自云海尽头一路汇聚，最终在玄昭阁殿门前缓缓收拢，凝作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
来人一身深墨战甲裹身，身姿如苍松伫立，周身魔气收放有度，不见半分肆意张狂，唯有镇守疆土沉淀出的肃杀与冷厉。
正是魔域寂渊守界主——夜珩。
他踏碎缭绕的云雾缓步走入殿中，锐利的目光先是径直对上谢玄策，两股分属仙魔两界的至高气场隔空碰撞，无声的对峙一触即发。
片刻后，他的视线越过法则仙君，牢牢落在其身后瑟缩的少女身上，审视的目光深邃难辨。
九天近期的人事变动，他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
天道、因果法神、法则仙君三方合议，破格册封了这位封号霜苍的礼序神女。
执掌人间礼数、天地纲常、离别安魂与病寂浮生，命格独步六界，再无第二人。
当感知到少女体内流转的微弱本源气息时，夜珩心中已然了然——眼前这名身子孱弱的霜苍神女，承接了旧主散落的六序残韵。
但他心底无比清醒：她从来不是旧主，灵魂全然不同。
初见舒柠的这一刻，怜悯与唏嘘不过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盘算。
他太清楚这副身躯里蕴藏的力量：命格超脱三界，不受仙规束缚，亦难被因果牵绊，一旦完全觉醒，足以搅动当下固化的六界格局。
招揽她，将其纳入自己的阵营，这便是夜珩此刻最真切的心思。
面上神色不动，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本座久闻法则仙君麾下，新晋了一位直辖管束的神女。”
夜珩声线低沉冷硬，起初还带着两界对峙的疏离压迫感。
可话音一转，他刻意放软了语调，褪去所有锋芒，语气温柔又亲昵。
全然一副诱哄孩童的模样，目光直直望着躲在人身后、怯生生不敢抬头的舒柠。
“本座今日跨界前来，只为一睹真容。”
他一眼便看穿了少女周身所有症结：经年不愈的沉寒旧疾刻入骨血，天生残缺的命轨注定一生孤苦，只是这股残韵孱弱不稳，完全觉醒必有代价。
只是，旧主还能有回来的可能吗？
夜珩决定等下去探探那位老臣的口风，眼下先看看这小神女的心性如何。
毕竟这般困于清规沉疴之中的少女，最易被牵动心绪。
“这般得天独厚的根骨，困在规矩森严的仙庭之中，日日受公职牵绊、被天道规则制衡，着实可惜。”
夜珩微微抬步，试图靠近，却被谢玄策布下的法则屏障牢牢阻隔。
他并未强行冲撞，反而微微垂眸，眉眼敛去杀伐，语气软得一塌糊涂，直白地哄着胆小的小神女，笑意藏在眼底的算计里：
“小神女，寂渊那边的碎星花，如今开得正盛。”
此言一出，殿内流动的仙风骤然紧绷。
谢玄策眸色彻底覆上彻骨寒意，周身厚重冰冷的法则威压轰然向外铺开，将所有魔气窥探、言语蛊惑尽数隔断。
他稳稳护着身后的舒柠，周身防线寸步不让，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谢玄策看得通透，夜珩的邀约从不是单纯的惜才，那温柔哄骗的语气之下，藏着赤裸裸的图谋。
对方分明是盯上了舒柠体内的六序本源与特殊命格，拿花海做糖衣炮弹，哄骗懵懂无知的小神女离开九天。
舒柠被周遭交织的威压压得呼吸发紧，刺骨的寒意反复侵袭四肢百骸，沉寒旧疾隐隐发作。
「碎星花」三字入耳，一股莫名的恍惚涌上心头，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充斥在脑海里。
“放肆！”
一字清冷沉肃，携三界法则之力，压得漫天魔气微微震颤。
“吾麾下乃是天地钦封正神，岂容你这般妄言蛊惑。”
谢玄策冷眼盯着夜珩，仙魔对立的气场汹涌拉扯，威压震彻云海。
夜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冷笑。
仙魔虽然殊途，这小神女又被谢玄策护得入骨。
想要撬动，来日方长，却也趣味万分。
“也罢。”
他直起身形，漫不经心掸去袖间魔气，眼底贪意深藏，留足了来日纠缠的伏笔。
“不急，往后时日漫漫，本座……拭目以待。”
话音落，漫天黑雾骤然收敛。
风静云止，威压尽散。
玄昭阁重归清寂，只剩晚风轻拂霜枝。
久久静默里，舒柠终于怯怯抬眸。
乌眸澄澈又惶恐，望着那即将隐去魔气的玄衣人影，轻轻开口，声线细弱如蚊：
“你……是谁？”
这一句发问，纯粹无防，不带半分敌意，只有困惑。
夜珩脚步微顿，回身侧立，邪魅眉眼间敛去几分玩味，多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沉色。
万载魔途，世人见他皆敬畏避走，唯有这小神女，不惧他满身魔煞，只带着懵懂茫然，坦然一问他姓名。
他目光落在她清瘦怯弱的小脸上，语气慵懒，却带着宿命般的郑重：
“本座名夜珩，乃是魔域寂渊禁地的守界主。”
“小神女，今日你记下本座这名。”
“来日，注定还要再见。”
语罢，黑雾一卷，身影彻底消融于云海深处，不留半分痕迹。
只余下这句谶语般的话，轻轻落在风里，悄无声息，便系住了仙魔两界，也系住三人往后解不开的宿命情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