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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李薇按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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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同时展开了两组压测曲线和一份链路拆分图。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又看向周诚。
拿到南区日志之前,她确实以为恒序的实时渲染几乎只是一个包装词。那天在吴言办公室里,她把话说得很满,甚至近乎刻薄。
但这几天翻完底层分发记录后,她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恒序不是完全没有做远端渲染和远端分发。相反,他们做了,只是把太多实时压力都压在了南区机房和老网关上。强引导路线下,系统可以大量调用预设缓存,看起来当然顺畅;可一旦受训者偏离路线,新视角、新路径和新遮挡关系就会集中涌回远端,瞬间把那条本就狭窄的链路挤爆。
更微妙的是,吴言当时也没有拿她那套“全靠抄答案”的话去质问任何人。
他似乎知道那只是一个还没被底层数据证实的尖锐推测。
这个认知让李薇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把红点落在链路图最窄的那个节点上。
“以前的逻辑是,受训者沿着强引导路线走时,系统可以大量调用预设缓存,所以画面看起来很顺。但只要受训者稍微偏离路线,哪怕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视线偏移,新视角、新路径和新遮挡关系就会被集中丢回南区机房处理。”
“这就是为什么画面会卡。南区机房和老网关承担了太多本该被拆出去的实时压力。路太远,路口又太窄,所有车还都挤在同一个收费站。”
“所以我想请教周组长,逃生训练这种重交互场景,为什么要把绝大部分渲染压力都留在远端机房?底层的实时分发算法,为什么没有做端侧分流?”
周诚试图用资历和规矩把李薇压下去,“李工,你这是理想化方案。端侧分流要动的是核心逻辑。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最快让系统稳定上线,不是临时开一个没人验证过的新方向。”
周诚的语速越来越快,“你是第三方,报告交上去就完成任务了。可一旦生产环境出问题,后续排查、回滚、补救,都是恒序研发部的人来承担。这个风险,你承担得了吗?”
“责任”和“团队利益”捆绑在一起落下来,周围几个原本有些动摇的人,瞬间又缩了回去。
面对周诚近乎疾言厉色的质问,李薇反而笑了。
“风险不是今天才出现的。”李薇看着他,“只是以前被强引导和缓存盖住了。”
“周组长别急,我一个做第三方驻场的外人,当然担不起研发部重构底层代码的风险。”李薇按了一下鼠标,屏幕上的画面切入了一个正在运行的模拟环境。
“所以我没动你们珍贵的底层。既然快递公司瘫痪了,那就不寄现成的。我写了一套临时过渡脚本,把‘大脑’的工作分了一部分给‘眼睛’。简单的画面转动,由受训者头上的VR眼镜在本地直接运算组装。大部分数据,根本不需要去挤南区那条超载的单行道。”
她关掉激光笔,开始播放画面,原本红得刺眼的警报区,在补丁运行后,瞬间变绿,平滑如镜。
画面里,测试员在火场中快速转弯、奔跑。原本那种像幻灯片一样的卡顿消失了,视角切换流畅得像是在玩最新款的游戏。
李薇握着鼠标的手指没有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三秒钟里,她几乎没怎么呼吸。好在画面没有卡,功耗曲线也没有立刻飙红。她把那口气咽回去,抬眼时脸上仍然是那副平静表情。
许梦圆却看见了。
她这才意识到,李薇并不是笃定这套补丁一定能赢。
吴言也看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抵着那支黑色钢笔,眼底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刚刚还帮周诚说话的架构组组长,此刻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条延迟曲线,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两百万确实能解决硬件死局,但她这几行临时脚本,用一种近乎讨巧的“边缘计算”思维,把最棘手的用户体验问题,在本地解开了。而那笔原本显得十万火急的两百万预算,忽然失去了最迫切的理由。
“这套脚本只是过渡。”李薇关掉演示,把台阶再次铺到周诚脚下,“它替代不了后续的硬件换代。头显端的功耗和长周期稳定性,还需要验证。周组长,这样风险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吧?”
周诚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对……端侧渲染对电池消耗有影响。现在就说能全面上线,风险太高。”
“所以我没建议全量上线。”李薇看着他,“先灰度进测试环境,跑一轮再看。硬件换代你们照常报批。两条线并行,谁也不耽误。”
周诚张了张嘴,彻底没话说了。能堵的漏洞,她全提前堵死了。
“看来硬件也不是唯一的短板。”蒋主任指了指幕布上那份两百万的预算表,神色有些微妙地看向周诚,随后问李薇,“李工这个方案,成本是多少?”
“三组临时代码模块,暂时不需要新增硬件成本。”李薇收起翻页笔,声音很轻,“但这只是过渡方案,不代表最终方案。”
一直没表态的吴言,终于放下手里的钢笔。
“硬件换代,按正常流程往上报。”吴言看向周诚。
周诚一怔,赶紧点头:“明白。”
“李薇新打的补丁,今天就安排进测试环境。”吴言视线扫过全场,“下周开始分批测试,结果直接报我。涉及跨组配合的,我来协调。”
他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测试安排以不打乱各组排期为原则。谁的时间被占用,提前报备,不做临时摊派。”
吴言抬起眼,目光再次越过长桌,落在李薇脸上。
会议在一种劫后余生又各怀鬼胎的气氛里结束。
众人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周诚走得最快,背影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尴尬。
李薇拔掉接口线。连熬了几夜,这会儿神经一松,后脑勺立刻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她双手撑在桌沿上,垂下眼,强压着那股因为缺觉引起的轻微眩晕。
指节叩击木质桌面的声音,吴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长桌对面。
李薇站直身体:“吴总?”
吴言这才迈步走进来,停在长桌对面。
“双通道分流,端侧预测。”吴言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脚本写得很漂亮,回应更漂亮。先承认硬件存在瓶颈,再拆掉它作为唯一合理解释的逻辑。周诚就算想掀桌子,也找不到落脚点。”
李薇笑了笑,他极度内行的拆解,比任何天花乱坠的夸奖都更精准地砸在李薇的专业核心上。
“谢谢吴总的底层权限,不然我连哪条路堵了都摸不清。”
“你脸色很差。”他说。
李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颈:“晚上可能还有依赖冲突,我得回工位上盯一下初审数据。”
吴言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门禁卡,等着李薇伸手接过去。
“顶楼机房旁边有个值守间,能接内网,有沙发。”吴言转身往外走,语气公事公办到听不出一丝私心,“那里清静,密码在卡背面。”
李薇视线落在那张黑卡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卡如果你不用,明天还我就行。但三组的人都在盯着初审数据,你想回楼下被他们围观着睡觉,我也没意见。”吴言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过地毯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薇指尖按住了那张卡片。在职场里,每一份额外的便利都有它的价格。而吴言给的这张卡,到底是“值班室”,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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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神经在李薇回到办公区时开始松了下来。
开放式办公区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隔壁组讨论外卖凑单的闲聊声混杂在一起。李薇回到临时工位,拉开椅子坐下,调出灰度测试的后台日志。
她试图盯住屏幕上滚动的参数,但连熬几个通宵的反噬正在袭来。视线开始难以对焦,连敲击回车键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她闭了闭眼,视线落在键盘旁边那张黑色的门禁卡上。
十分钟后,电梯停在顶层。
门禁感应器干净得反光,竟没有任何被刷取的划痕。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隔音门向内弹开。
这里不像普通值守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深灰色沙发、一张黑色长桌,和两台接着内网的显示器。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灰暗纹西装外套,小圆桌上放着黑色保温杯。百叶窗半阖着,机房服务器幽蓝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有极淡的木质冷香。
理智告诉她应该退出去,但极度的疲惫已经剥夺了她全部力气。
她走过去,在离那件西装外套最远的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真皮沙发的触感冰冷且昂贵,西装上残留着极淡的木质冷香和这间屋子里的干燥空气如出一辙。
她盯着那件西装外套,想起陈立说过的话。在恒序,位置越往上的人,给出的每一粒糖后面都标好了价格。
吴言给她这张卡,到底是方便,还是另一种标记?
电脑搁在腿上,内网连接成功。
第一组回传数据跳了出来,端侧的缓存命中率稳定在预期数值内。
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缓的绿色折线,李薇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一墙之隔的机房里,服务器发出低频而规律的运转声,此刻成了绝佳的白噪音。眼前的代码渐渐散成了模糊的色块。
她原本只是想靠着椅背闭眼缓上几分钟,但意识迅速滑向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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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密码锁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
吴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字的硬件报批单。
看着沙发上熟睡的李薇,吴言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伸手扶正那台正从她膝盖向下滑落的笔记本。
屏幕亮着,日志显示第二组压测已经平稳度过。
收回视线,吴言走到墙边的温控面板前,指尖轻点,将冷气从18℃上调到了23℃。
随后,他拉开长桌对面的单人椅,无声地坐下,翻开手里的硬壳本,打开自己的电脑处理邮件。
值守间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李薇睡得很沉。重心微偏的睡姿,让膝盖上的电脑开始一点点向边缘滑落。
就在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失重感猛地将她拽醒。她本能地伸手,一把死死扣住了电脑边缘。
剧烈的晃动唤醒了休眠的屏幕,刺目的亮光逼得她半眯起眼。她微微喘着气,心跳极快,视线越过屏幕上方,直接撞上了长桌对面。
吴言坐在那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领带,深色衬衫的领口敞着,屏幕的光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吴言落在键盘上的指尖顿了顿,视线依然锁定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
“醒了?”吴言盯屏幕太久后疲惫的声线开始有些低哑。
李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面的男人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第三组压测数据稳住了。”吴言语气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松弛,“你可以下班了。”
李薇扶着笔电站起身。
她本以为在这个极具私人感的空间里,自己只是借着那点好不容易讨来的权限,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厚着脸皮蹭了半小时的觉。
直到她绕过那张岩板长桌,余光扫过吴言那台从始至终没关掉的屏幕。
他的电脑和她的电脑,在同一个静谧的值守间里,跳动着一模一样的绿色曲线。
走出顶层时,李薇只觉得那点清冷的木质香气沾在身上,和屏幕上那两条平稳的绿色曲线一样,怎么也挥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