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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李薇走进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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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走进研发区时,昨晚访客室那道半敞的门又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记忆像一条没保存的临时日志,明明已经关掉,却还在后台反复回放。
她不喜欢这种残留感,于是一坐回工位,就把注意力转回正事上。
南区网关的崩溃录像还躺在测试记录里。
李薇盯着屏幕上那段跑崩的测试录像,进度条被反复拖拽。画面里,测试员视角向左偏转的瞬间,帧率断崖式掉到个位数,紧接着画面撕裂,满屏飘红。
一次是偶然,三次都在同一点崩溃,就不是硬件卡顿那么简单了。
李薇点开驻场账号后台,弹窗跳出来:【无访问权限】。
她盯着灰色方框看了又看,合上电脑,从七层消防楼梯出来,直奔吴言办公室。
门虚掩着。
吴言正站在办公桌旁,单手系着西装外套的扣子。
桌上放着车钥匙和一份签好字的报销单,看样子正准备离开。
吴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指尖扣上最后一枚纽扣,“有事?”
“有事。”
李薇走过去,把手里刚打印出来的两页外层日志推在办公桌边缘。
“我想申请南区老网关和底层分流的最高访问权限。”
吴言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视线先是落在单薄的纸上,又抬起来看着李薇。
“周诚没给你开?”
“周组长说涉密,这权限得您点头。”
吴言松开西装下摆,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他没有看那两页日志,只是靠在椅背上,语调温和却滴水不漏:
“李工,第三方评估的规矩你应该是懂的。查得太深,对你、对你们公司都不是什么好事。多用‘可能’、‘疑似’,把面上的问题列一列,任务就算漂亮完成了。至于其它问题……恒序内部会查,落不到你一个第三方驻场人员头上。”
他甚至冲她笑了笑,摆出一种近乎慈悲的姿态:“没必要把自己顶在风口浪尖上,太辛苦。”
真好的外交辞令。
李薇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深色西装,金丝暗纹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代表着这套庞大系统里不容置喙的秩序。
“吴总对下属一向这么体贴?”李薇单手撑住桌缘,身体微倾,“难怪恒序的系统在常规路线上跑得这么顺。原以为是你们的实时渲染算法有多厉害,现在看明白了,原来是高层‘抄答案’的功力深厚。”
吴言挑了下眉,没说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测试员没偏离路线前,系统根本没做实时运算,而是在网关里调取缓存。一旦偏离预设,没答案抄了,你们那套写死在底层的算法就会瞬间把 CPU 挤爆。”李薇直起身,低头看着他,“周组长说是算力不够。不过也是,只要报告上写成‘硬件老化’,这锅就落不到研发部头上。吴总英明,分工明确,两边都保全了。”
她微微一笑,眼神里毫无温度: “不过,吴总这么厉害,就算我交一份‘恒序系统架构不具备实时交互能力’的报告上去,您分分钟也能轻而易举地摆平吧?”
吴言看了她几秒,眼里的笑意终于淡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吴言重新唤醒屏。李薇立刻绕过桌子,站在他侧后方。
两人离得很近。
吴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最后一声回车键落下,他转过头,视线从屏幕移回到李薇脸上:“权限可以开。但你只能看南区分发日志,三天只读,不能碰生产环境,也不能改任何配置。三天内,给我一个能落地的结论。”
她原以为需要有一番更激烈的拉扯,起码也要用“流程”继续打太极。
可权限还是给得太干脆。
李薇不喜欢这种感觉。在前东家,她习惯了别人把门锁死,再用“大局观”和“流程”把她规训在原地。
而吴言却像是直接把钥匙扔在桌上,只看她敢不敢拿。
“有问题?”吴言侧过头,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拉近了。
“……没有。”李薇迅速收回视线,抽走桌上那两页废纸,“我先回去了。”
身后传来吴言的声音。
“李薇。”
李薇停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吴言已经站起身,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隔着大半个办公室看着她。
“权限我给你了。”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别查到一半,说你查不出来。”
李薇按下了门把手。
“吴总,”她侧过半张脸,“代码写下去就会有痕迹。系统不讲人情,它只留记忆。”
门开了又合上。
吴言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他需要的正是这种不讲人情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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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中心一号会议室的遮光帘降了一半,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李薇选了长桌边角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上衣,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吴言坐在主位,面前是一本摊开的硬壳本和一支黑色的钢笔。他身体后靠,视线落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
站在幕布前汇报的,是负责底层接口的周诚。
李薇盯着自己屏幕上的代码窗口,掌心里其实浸了一层细汗。
吴言给的参阅权限确实让她抓到了问题的尾巴,但她手里这个临时赶出来的补丁,顶多算是个没经过长跑测试的“半成品”。开会前,它只在小样本里跑通过三次。这种没通过完整压测的东西,只要待会儿在会议演示时稍微卡顿一下、或者电池功耗超标,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输了,职场信誉扫地。
但她更清楚,如果今天让“两百万换硬件”的结论先落地,底层算法的烂账就会被永久地埋进南区那些老设备里。
她当然可以写一份安全的报告,南区网关老化,建议硬件换代。
每一个字都稳妥、体面、挑不出错。
但也像极了她好不容易才挣开的那套锁,而她已经为了这种“体面的敷衍”离过一次职了。
“关于渲染模块在测试中出现的帧率崩溃,我们做了一周的排查。”周诚按了下翻页笔,幕布上切出一张复杂的链路图。
“问题确实存在。系统在无引导状态下,会产生大量视线偏移数据。目前的瓶颈,卡在南区老机房的一期物理网关上。”
他留出时间让众人消化,然后切到下一页,一张预算申请表。
“南区那边是五年前的架构,新园区的交互请求发过去,链路抖动太厉害。要彻底解决,最稳妥的方案是向集团申请专项资金,对南区机房做物理换代。”周诚的声音透着一种无奈的专业感,“两百万预算,四十五天工期。不换硬件,这题没法解。”
长桌旁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四十五天太久了,进度拖不起。”蒋主任眉头紧锁,在计算着性价比,但他叹了口气,看向吴言,“不过,南区那批老设备确实到了报废年限。周组长这个方案虽然费钱,但至少是个稳妥的法子,能从根子上把隐患解决了。”
“我赞成周组长的思路。”架构组的组长也跟着点头附和,“与其在旧代码里打补丁、拆东墙补西墙,不如直接升级硬件。出了问题,有厂家售后顶着,对项目安全性来说是最保险的。”
在这一片赞同声里,长桌不同位置的三个方向,却极其微妙地交错了一下视线。
合情,合理。
两百万预算和四十五天延期,完美掩盖了底层算法的敷衍,足够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成南区老设备的历史欠账。跨区访问确实有延迟,但对于逃生训练这种量级的数据,老网关就算再慢,也顶多是掉帧,绝不会导致系统逻辑直接锁死。唯一的解释是,那套所谓的“自研算法”,在南区网关里根本不存在,那里只是一堆用来糊弄验收的缓存镜像。
只要南区机房不升级,这堆“镜像”就永远不用接受真实数据的检验。
两百万,买的是一个能继续撒谎的温床。
李薇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套熟悉的逻辑一点点成形。她朝前排看去。吴言正靠在椅子上,侧脸隐在昏暗的投影光里,低头一下下转着手里那支黑色的钢笔。
全场快要达成共识了,周诚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意。
吴言停下笔,目光越过大半张会议桌,对上了坐在角落里的李薇。
这几天,李薇用他给的只读权限,几乎把恒序底层的分发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她查过哪些日志、停在哪些节点、导出过哪些链路,吴言一清二楚。
“李工。”吴言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低沉而清晰,“作为驻场专家,你对基础架构组的结论,有什么补充?”
全场的目光瞬间全压到了李薇身上。
李薇看着主位上的吴言,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按照常规的职场逻辑,他完全应该把前两天李薇在办公室向他指出的那些漏洞,改头换面,包装成他作为副总的“阶段性排查成果”。毕竟在前东家,这种事李薇见得太多了。
李薇顶着满屋子的审视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段,拉过接口盒里的 Type-C 线,插进自己的电脑。
“麻烦切一下信号源。”她对会务说。
幕布黑了一瞬,随即跳出她的桌面。
“周组长的判断没问题,南区老网关确实是目前的链路瓶颈。硬件换代,也是长久之计。”李薇声音平稳,语速不疾不徐。
周诚的肩膀刚往下放了放,李薇的激光笔红点就落在了那个代表“堵塞”的节点上,“但在申请两百万和原地等待四十五天之前,我们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李薇抬眼看向周诚,“老网关为什么会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