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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李薇是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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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是被手机第二遍震动震醒的。她摸到手机,手指刚按掉闹钟,亮着屏的手机就从掌心滑出去,砸在枕头边,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
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线很亮的天光。
其实她昨晚睡得并不好,梦里一直是顶楼值守间的各种画面,还有两台电脑上并排跳动的绿色曲线,断断续续,似梦非梦。
她不喜欢这种状态。
洗漱、换衣服、出门,一套动作被她压缩到十分钟内完成。直到走进地下车库,拉开车门坐进去,仪表盘亮起的一瞬间,她才发现昨晚回家后虽然把充电枪插上了,却忘了在手机上点开始充电。
剩余电量停在一个让人心烦的数字上。
她扫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再打车,早高峰路上只会更慢。李薇盯着那行续航提示看了两秒,闭了闭眼。
很好。
非常符合今天的开局。
她没有犹豫,系上安全带,把车开出了地库。
临州的早晨晴得过分,路况也不算差,但李薇一路开得比平时克制得多。上了绕城高速后,看着续航掉得比预计快,她默默松了电门,从快车道并回中间车道。车速从一百一十多慢慢降到九十,空调风量也被她调低了一格。而电量还是每隔一会儿就往下掉一个数,像个不太友善的倒计时。
快到园区时,续航提示又跳了一次。
李薇看了一眼前方园区主入口,又看了一眼地图上最近的充电点,最后把方向盘往右打,开进了外围停车场,这里慢充桩还空着。
运气不错。
插上枪,这一次确认手机上跳出了“正在充电”的提示,才锁车离开。
她沿着停车场边缘走到最近的园区接驳点,很快等到了车。
开放办公区里混着现磨咖啡的气味,许梦圆踩着打卡机的最后一秒冲进来。她手里端着满杯的热拿铁,单肩包随意地甩在办公椅上,“早高峰车也太多了。”刚坐下她就咬了一口纸袋里的贝果。
隔壁组的前端开发从显示器后探出头,笑嘻嘻地搭腔:“知足吧,老周周末的测试跑通了,今天早上都没骂人。”
许梦圆朝角落里的李薇望了过去。
上周李薇那个端侧预测脚本进测试环境后,南区老网关居然真撑住了。周末挂了两天,单机回传数据都很漂亮。
李薇正捧着热水,视线没离开屏幕上的挂机日志。
“单机数据是不错。”李薇接着说道,“重点还要看今天双人协同。”
“双人测试能有什么问题?”许梦圆咽下最后一口贝果,“单人都跑稳了,双人场景不过就是多一个人。”
正说着,周诚从过道那头过来,手里攥着流程单,“走吧,去一号演练厅。”
演练厅内两百平米的空旷场地四周布满了高精度的光学探头。
周诚在总控台前坐下,把那台贴满IT报废标签的ThinkPad接入主系统。大屏幕闪烁了两下,切出左右两个第一人称的视角。
吴言走进来,径直站到了李薇斜后方。
大厅中央,两名穿戴全套VR设备和力反馈手套的测试员已经就位。
“这次演练危化品协同转移。”周诚看了眼屏幕,“开始。”
大屏幕上,左侧一号视角里,一双手稳稳捧起虚拟的红漆高压钢瓶。背景火苗跳动,帧率丝滑。
“交接准备。”一号在通讯频道里喊。
“收到。”二号上前一步,伸出手。
一号视角里,对面的二号已经稳稳托住了瓶底。交接完美。
一号松手。
毫无预兆地,极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大厅。
大屏幕双侧爆闪红光,鲜艳的弹窗砸在屏幕正中央:【钢瓶跌落,高压泄漏】。
大厅中央,两名测试员一把掀掉沉重的头显,满脸错愕。
“老刘你怎么回事?”一号边拆外骨骼边骂,“我都看着你托住了!”
二号揉着被压红的鼻梁,满脸憋屈:“我手才刚抬一半,你直接松了?靠意念接啊?”
总控台前死寂,前一秒的轻松荡然无存。
李薇双手搭上键盘,调出交接那瞬间的后台记录,视线在两条时间轴上一扫。
“时间差。”她的声音打破沉默,“上周加的端侧预测补丁,让一号端先把交接完成的画面算出来了。系统判定动作闭环,提前释放钢瓶;但二号端还没同步到同一帧,两边差了半秒。”
在这套工业高危演练里,半秒钟,就是全员阵亡。
“抢不回来?”许梦圆小声问。
“硬件带宽有上限,抢不回。”周诚小声答。
李薇看向二人,“换个思路呢?让一号等一等,在头显本地开缓存。把松手动作暂存半秒,等二号完全对齐,再进行判定。”
周诚眉头舒缓,这个方案看起来最干净。在本地做暂存,代码量极小,很快就能改完。
上周那个端侧预测脚本,只是在头显端做即时计算,不留文件、不落缓存,算完就被下一帧刷新掉。
可这一次不一样。
双人协同要等的是另一端的动作状态,半秒钟里必须把交接数据留在本地,哪怕只是一个极短的队列,也会形成可追溯的暂存记录。
李薇刚要继续往下说实现方式,余光里,吴言手里的咖啡杯极轻地晃了一下。
不像是什么好信号。
她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头去看许梦圆。
许梦圆已经调出一份内部通报截图,推到她跟前。
“安全中心的死规矩。”许梦圆压低声音,指着屏幕上加粗的红头黑字,“涉密演练数据不能在终端设备落地。不是能不能加密的问题,是不能有本地文件,不能有可追溯缓存。探针扫到一次,全组停机审查。”
李薇垂眸看了一眼:“纯内存队列呢?”
“也不行。”许梦圆苦笑,“这条红线就是这么写死的。只要它为了等待另一端同步而在终端侧停留,就算落地风险。安全部不会管你停了半秒还是一毫秒。”
不能暂存,就只能老老实实等四十五天后新物理网关入场。对于他们来说,等硬件是最安全的免责牌。但对于要在极端工况下落地的系统来说,等于直接宣告死亡。
控台前再次陷入僵局。
“等新设备确实挑不出毛病。”吴言开口了,声音平缓,“但到了其它弱网环境,这套系统就是个摆设。”
吴言抛了另一个解法。
“那就不要让它成为文件。”吴言看着屏幕,“不写进盘,不生成本地缓存,把这半秒切进显卡渲染队列,作为连续视频流刷新。探针查的是数据落地,不是画面刷新。”
许梦圆反应极快:“探针扫不到文件。但显卡占用率会异常飙升,安全部照样会查。”
“按极限工况抗压测试去报备。”吴言敲定了最后一步,“集团研发规范附录 C 有例外条款。申请单拿来,我来签。”
许梦圆深吸了一口气:“明白。我去打单子。”
有方案,有条款,也有人把责任接了过去。
大厅里那根快崩断的弦,这才松下来。
“得救了……”周诚瘫在椅子上,“差点以为中午只能啃面包了,食堂今天可是有烤鱼。”
两个受训员一边擦汗,一边开着玩笑往更衣室走。
吴言站在控台旁,低头在硬壳本上记了两笔。“下午重跑前把接口改好。”他合上本子,看向李薇和周诚。
周诚和许梦圆同时应了一声。
李薇看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绿色指标,脑子里还停着刚才那棵逻辑树。
从日志上看,这只是一次双端时间差。
可那条提前闭合的判定线,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系统预判二号已经接住钢瓶,于是提前把交接流程判定为完成。
李薇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隐忧,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很快,当天下午就开启新一轮双人协同测试。
交接动作平滑,高压钢瓶在两名受训者之间完成传递时,安全部探针在后台闪了两下绿灯,最终没有触发停机审查。
周诚当场一巴掌拍在总控台上:“活了。”
旁边的许梦圆只是有些虚脱地摘下眼镜,用手使劲揉着鼻梁。
李薇看了会儿屏幕上那条彻底贴合的时间轴,终于松了一口气。
临下班时李薇又收到安全部和行政前台下的通知,上午调用显卡渲染队列的极限工况例外测试,已经触发越级审批流程。按照恒序最严苛的安全红线,必须由负责人和相关人员现场签字。
李薇来到一楼行政区。
她刚在第三方回执上落笔签完名字,旁边打印机吐出了几页温热的纸张。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叠纸拿了过去。
吴言指尖捻着纸页。他身上还是上午那件黑色衬衫,袖口马虎地卷了两道,停在结实的小臂上,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带着点连轴转之后的微澜。
李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片刻,责任人那一栏里,吴言的名字已经落了下去。
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落在这里,吴言顺手把文件转了个方向,直接推到李薇面前,自然地把手里那支笔递了过去。
“该你了。”吴言用笔在第三方的副签栏上点了点。
李薇调侃他,“吴总今天签得挺快。”
“怕你反悔。”吴言看着她。
李薇接过签字笔,利落地在副签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政前台把两份纸质文件分别装进档案袋,确认无误后才合上登记本。
“可以了。辛苦两位。”
李薇收起电脑包,抬手看了一眼表。
吴言站在她旁边:“回楼上?”
“下班。”李薇把包带挂回肩上。
“去地库?”
“不去。”李薇说,“车在外围停车场。”
吴言看了她一眼。
李薇语气平静:“早上电量不够,停过去慢充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行政区时,大厅前台早已下班。玻璃门外的雨已经砸成了一片,园区路灯被雨幕织成模糊的光。
前台旁边规规矩矩地摆着一排应急使用的黑色长柄伞,吴言顺手抽出一把。
李薇看了他一眼:“吴总这是?”
“陪你等车。”他说。
他们走到一楼出入口的玻璃雨棚下。
远处接驳车站的电子屏亮着一行字:【下一班接驳车预计 18:10 发车】
还有十分钟。
接驳车站在几十米外,她的车还在八百米外的外围停车场充电。雨势太密,短短几步路都像被河隔开。
风把雨斜斜卷进来,李薇的袖口被打湿了一小片。
下一秒,吴言往前侧了半步,只是刚好挡住了被风卷进来的雨。
李薇抬头看他:“吴总,这算恒序的雨天应急预案?”
吴言垂眼看了看她打湿的袖口:“临时方案。”
“审批过吗?”
“口头批准算吗。”
李薇看着他:“请问适用对象包括第三方驻场人员吗?”
“目前看,”吴言声音平稳,“她是最近的受影响对象。”
李薇没忍住笑了一下。
“吴总一向这么擅长在公司章程里找例外条款?”
吴言也看着她,没有避让,“也不是。这得看遇上什么系统。有些系统本身就很规整,按部就班就能跑通,不需要例外。”
李薇顺着他的话问:“那什么系统,能让吴总触发例外条款?”
吴言的视线从她被雨水微微淋湿的蓝色衬衫袖口一闪而过,最后落回她眼睛里。
“比如,有人付完账就走。根本不打算留任何复盘余地的‘高风险变量’。”
李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吴总记性真好。”
“托你的福。”吴言的声音伴随着雨声,“印象深刻。”
李薇的声音恢复了第三方评估人员的平静:“成年人,体面一点不是什么坏事吧。”
“体面。”吴言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自嘲,“以前也觉得是。后来发现,有时候这种体面,跟直接甩耳光没什么区别。”
雨水顺着玻璃雨棚串成密集的线。
如果是一个月前,她大概会把这句话当作一种无聊的越界追索,干脆利落地堵回去。可今天她看见他在演练厅里说“我来签”,又在那张责任说明上真的落了名字。
吴言这个人依然危险,他仍然会在规则里做利益置换,把甲方、第三方评估公司、还有他自己部门的下属全都安置在最合适的位置。
但至少在今天,在那个可能要承担行政处分和停机审查的责任节点上,他没有把别人推上去。
李薇看着黑沉沉的雨幕,“吴言。”
两个字落在雨声里,突兀得让人不安。
“工作上的配合,不应该自动延伸到工作之外的私人关系里。”
吴言看着她,“我知道。”
远处接驳车的车灯开始穿越雨幕,慢慢靠近。
吴言把伞递到二人之间,“借你。”
李薇看着那把伞:“这也算最低损失方案?”
“延伸执行。”
李薇忍了忍,还是笑了一下。
她拿起那把伞,“明天还你。”
吴言嗯了一声。
李薇撑开伞,走进了暴雨里。
走出几步远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在密集的水花里回过一次头。
吴言还站在那里,背后是大片透明的落地玻璃。他换回了白天那副单手插兜的姿势,隔着密集的雨幕,轮廓有些模糊。
李薇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上午屏幕上那条时间轴还难校准。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向接驳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