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莱遗书》姜星辰

3、 03. 贼

　　第二天一早，兰珀被铃声吵醒。

　　她一整夜都在半睡半醒之间，直到太阳升起后才睡着一会儿，却来了一通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江楚”两个大字，无奈的揉了揉头发，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早什么事啊？”

　　对面的江楚听着她睡意朦胧的声音，顿时怒了。“你问我什么事？我们两点的机票你不会还没起来吧？”

　　兰珀一惊，他们好像订了今天的机票回云莱。

　　兰珀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结巴道。“没，我……我起来了。”

　　江楚道。“我在楼下，速度下来。”

　　兰珀匆匆应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她看了看自己房间，除了门口堵了几把椅子，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

　　同时这也在提醒她，昨天的事绝对不是一场梦，都是真实发生的。

　　不过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

　　兰珀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莫非是那个小女孩认错人引发的误会吗？

　　在她离开后，他们终于发现，他们找错人了？

　　兰珀拉上行李箱，她的东西该扔的已经提前扔掉了，剩下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双肩包就能搞定。

　　不论如何，这都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

　　兰珀把钥匙还给房东阿姨，拖着沉重的箱子下楼，临了，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种陌生感。

　　这是……她的房间？

　　几十平的小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床和桌椅。

　　也许是收拾的太干净了吧。

　　她压下心头升起的违和感，转身往下走，江楚正在出租车旁边等着她。

　　放好行李，江楚兴奋道。“毕业快乐！终于可以回云莱了！！你已经四年没有回去了吧，怎么样？现在心里是不是很激动？”

　　事实上，兰珀被昨晚的事搞的心力交瘁，半夜睡觉都惊醒好几次，没有任何心情去感受归家的喜悦。

　　哪怕是在这条通往机场的路上，她仍然神经紧绷，放松不下来。

　　飞机上，兰珀和江楚说起了昨晚的事，才说到一半，江楚整张脸黑了又绿，连水杯都端不稳了。

　　“等等，你是在说什么都市传说吗？”

　　“我好像听过，后面是不是公车出了车祸，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兰珀皱起眉头，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江楚确认了好几遍她的眼神，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真事？不是恐怖故事？也不是做梦？”

　　兰珀坚定的摇了摇头。

　　江楚还是不死心。“说不定是你毕业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兰珀及时制止了他胡乱猜测，道。“都不是，我很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我的神经还没有那么脆弱。”

　　江楚放下水杯，惊恐的四处张望。“那你说，他们会不会就在这艘飞机上？”

　　兰珀一脸平静道。“不会，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江楚佩服道。“遇到这种情况，你居然还能这么从容不迫，你昨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兰珀回忆了一下，昨天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压根不记得还有他这号人物。

　　甚至今天看到他的来电都愣了半天。

　　江楚埋怨道。“真不拿我当发小，凭我们从小学到大学的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白处了？”

　　兰珀笑了笑，道。“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当然第一个找你啊。”

　　江楚脸又绿了一下，道。“发生了这种情况，你要不要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反正我爸妈你也很熟了。”

　　兰珀想了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或许只是她太过敏感了。

　　她道。“不用了，我还是回家，我那个房子还要收拾很久。”

　　毕竟四年了。

　　江楚拍拍胸脯道。“放心吧，我帮你。”

　　他们两家父母很熟，又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大学也在一个城市，实在是发小中的发小。

　　下飞机后江楚要先把行李放回去，兰珀拖着行李回家，家门钥匙永远放在背包最里面那层隔间，她从来没有动过。

　　到了门口，兰珀找了半天，原本的位置空空如也。

　　兰珀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这个包她平时不怎么用，那把钥匙不可能无缘无故丢了，她昨天才把这个包拿出来用，唯一没看住就是昨晚在公交上。

　　不过仔细想想，不可能有人不偷钱不偷卡，去拿一把钥匙吧？

　　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不安，兰珀听见房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响动。

　　“咔咯………”

　　兰珀抬头往上看，二层有落地窗的地方是她爸爸的书房，声音就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爸爸是个生物学家，书房里都是晦涩难懂的研究书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兰珀心悬在了半空，那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如果家里真的进贼了，她最不希望被盗的就是书房。

　　兰珀把包扔到一边，江楚有她家的备用钥匙，她快速给江楚发消息，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江楚已经在路上了，他看到消息很快赶了过来，贴着墙低声问她。“真进贼了？”

　　兰珀示意他往上看，两个人盯着书房的位置。

　　书房拉着厚厚的窗帘隔绝了视线，但仔细看，窗帘的摆动不太自然，像是有人经过的气息流动扯动了它。

　　“咔咯………”

　　那古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江楚脸色不太好。“会不会是老鼠？”

　　兰珀接过钥匙，小心翼翼的转开锁芯。“应该不会，那里是书房，老鼠不会去。”

　　江楚拽着兰珀手臂，低声道。“等等，那会不会是昨天你说的那伙人？我们先报警吧。”

　　兰珀把他拉开，道。“我得去看看，书房的东西不能丢。”

　　“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也太危险了。”

　　兰珀简单思考了一下，她抬头看着窗帘后若有若无的人影，咬牙道。“我上去看看，我会小心的。”

　　“喂！兰珀！”

　　江楚看着兰珀抽了用来做园艺支架的木棍，打开门就往里走。

　　江楚看的胆颤心惊，还是先报了警把情况讲清楚，接着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进去了。

　　兰珀慢慢往上走，楼上的门是关着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屋子里全是灰尘，一旦有人走过就会留下脚印，而此刻，正有一组新踩的脚印沿楼梯一路往上，痕迹很轻，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门把手上的灰尘已经被擦去了，但锁却没有被破坏。

　　这个贼应该是个惯犯。

　　兰珀攥紧木棍，轻轻转开门把手。

　　书柜上覆盖的防尘布被掀开放在一边，柜门都被打开了，一道略显纤细的影子站在那里。

　　这个贼满身暗色，整个人仿佛要融进阴影中，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色的手套轻轻抹过书籍，不时翻开一本确认内容。

　　兰珀的父亲是个生物学家，是博古奖最年轻的获得者，在有些领域名气不小。

　　因此，她家里放有不少孤本独本，还有很多重要的研究资料。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四年前失踪，也许他获得的荣誉会比现在多的多。

　　兰珀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踪迹，而现在却有了猜测。

　　会和他正在研究的东西有关吗？

　　“咔咯………”

　　那个人手上的相机拍摄下资料上的内容，她翻过下一页，冷不丁的抬起头向兰珀的方向看来。

　　两个人视线相交，黑衣小贼很镇定的直起腰，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贼气定神闲，慢悠悠把相机放回腰包。

　　兰珀往右移了一步，挡住了房门。

　　小贼好像知道兰珀很在意房间里的东西，抓起一把纸页就扔了过来。

　　兰珀躲开，目标明确击向被书页遮挡的那道身影。

　　她拦腰一击，小贼侧身躲开，明显不想和兰珀纠缠，也不想伤人，这人的目标应该只是这里的资料。

　　小贼一脚踢向兰珀，兰珀急忙挡住，小贼乘机躲闪往外跑。

　　这人身形快得出奇，瞬间便与兰珀闪身而过，几步的功夫已经快要跑到楼梯口了，眼看人要跑了，兰珀几下爬起来追过去，却发现已经追不上了。

　　兰珀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下的楼，不过漏看一眼而已，人已经蹿到了门口。

　　门被打开，一条木棍应声落了下来，在空气中划出声响，江楚闭着眼睛大喊。

　　“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

　　小贼反应很快，顺着木棍的方向就向后躲，不过江楚这一棍子实在让人始料未及，虽然棍子没打中人，不过装相机的包被打落在地。

　　兰珀连忙大喊，“打相机！”

　　江楚立刻明白过来，照着相机一棍子打了下去，小贼反应也很快，抬起一脚把相机踢走。

　　兰珀冲下来，见这贼不跑反而转身去捡相机，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一把撞开小贼，江楚追过来重重一棍子，相机被打了个粉碎。

　　贼听见声响，没有过多犹豫，果断放弃。

　　兰珀迟疑了一下，这个贼似乎不是很强壮，她撞过去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什么重量。

　　江楚进来的时候把门带上了，但小贼没走门，几下翻上了院子，逃了出去。

　　兰珀目瞪口呆，她家院墙也不算矮，可这人手轻轻一拉就出去了，连院墙都没脏一块。

　　江楚举着棍子追了出来，已经不见人影。

　　“我靠，这哪里来的飞贼？”

　　江楚打开门往左右看了看，街道空旷安静，空无一人，他把行李箱拉了进来。

　　兰珀把装相机的包拿了起来，打开拉链，相机四分五裂，连内存卡都弯了。

　　江楚报了警，在外面交代情况。“两位叔叔，我们没有丢失东西，还缴获相机一台。”

　　两个人被批评教育了一顿，后来询问了他们的意愿，兰珀不想再追究，就像江楚说的，她没有丢东西，而且会进贼无非是因为家里没人，现在她回来了，这些人再怎么肆无忌惮也不能硬闯吧？

　　两个人录了笔录出来，江楚再次提议道。“要不今天你去我家住？”

　　兰珀摇了摇头，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对这个家既熟悉又陌生，父亲失踪以来，她不仅不愿意回来，书房里的东西更是从来没有动过。

　　一直以来她都有许多疑问，现在看来，答案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江楚没有勉强，由衷道。“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想了想，还是道。“如果晚上那个贼又来，或者你害怕，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都可以。”

　　“江楚，谢谢你。”

　　“别说这些。”

　　江楚把兰珀送回家，两个人花了一个下午把房子简单打扫了一下，勉强能住人，又联系了装锁师傅，把里里外外所有锁都换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两个人都精疲力尽，兰珀实在太久没回来了，不过是短短四年，整个兰城变的很陌生，熟悉的店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城市里常见的各式连锁店。

　　兰珀虽然回到了被称之为家乡的地方，可恍惚间，她仿佛也不属于这里。

　　江楚带她去了附近口碑很好的一家地摊烧烤，兰珀饿得不行，烧烤端上来她便埋头苦吃，反观江楚，欲言又止，内心好一通挣扎，才小心翼翼开口道。

　　“兰珀，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家烧烤有点辣，兰珀用勺子撬开一瓶啤酒递给他，道。“你说。”

　　“兰叔叔，他去哪里了？好像很久没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