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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电影上映那 ...

  •   电影上映那天,沈棠没有去影院。

      她坐在家里,关掉手机,关掉电视,关掉一切能收到消息的东西。周砚白在厨房煮面。番茄鸡蛋面,多加了一个蛋。她吃完面,把碗洗了。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三月的北京,天开始蓝了。不是冬天的灰白,是一种淡淡的、像洗过一遍的蓝。她看了很久。

      周砚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有寄件人。”

      沈棠接过信,拆开。一张纸,两行字。字迹是旧的,她认得。“电影看了。你说得对。顾衍之。”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谁寄的?”周砚白问。“顾衍之。”“说了什么?”“说我说的对。”

      周砚白没有继续问。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干嘛?”“起来。带你出去。”

      “去哪?”

      “约会。”

      沈棠愣了一下。这个词不在她的字典里。她演过约会,但没正式约过会。周砚白已经帮她拿了外套,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围巾。

      “你什么时候想到要约会的?”沈棠站起来,走过去。

      “刚才。”

      “约会要怎么做?”

      “第一步是出门。”

      沈棠笑了。她穿上外套,把围巾围好。周砚白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走吧。”

      他们去了北海公园。不是周末,人不多。天蓝的,风轻的,湖面结了薄冰,但边上的水化了,能看见倒影。他们沿着湖走,走得很慢。沈棠走在左边,周砚白走在右边。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一个长一个短。

      “你第一次约会就选公园?”沈棠问。

      “网上说,第一次约会不要看电影。看电影不说话,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散步就知道?”

      “散步可以说话。”

      沈棠停下脚步。周砚白也停下,转过身看她。“你想说什么?”

      沈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阳光照进去,变成浅棕色,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

      “周砚白,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周砚白想了想。“你第一次来livehouse那天。你推门进来,夜风跟着你。你坐在最后一排,哭了。没有声音。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我要让她不哭。”

      “可是后来我还是哭了。”

      “后来你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不一样。”

      沈棠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她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一个。

      “沈棠。”

      “嗯。”

      “你电影拍完了。你见完顾衍之了。你妈也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没做?”

      沈棠想了想。“没有了。”

      “那我有一件事。”

      “什么事?”

      周砚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很小的盒子,深蓝色,绒面的。他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石,是一颗很小的蓝宝石,嵌在银色的圈上,像一滴水。

      沈棠看着那枚戒指,没有动。

      “可以吗?”

      沈棠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涂颜色。

      周砚白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他的手在抖。抖得很轻,但沈棠感觉到了。他握住她的无名指,把戒指慢慢推上去。刚好。不大不小。

      “你怎么知道尺寸?”

      “趁你睡觉的时候量的。用一根线。”

      沈棠低头看那枚戒指。蓝宝石很小,在阳光下是浅蓝色的,像一滴海水。

      “周砚白。”

      “嗯。”

      “我要闭眼了。”

      周砚白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轻轻的,是认真的。停留了五秒。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但嘴唇是暖的。

      退开之后,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湖面上有鸟飞过,叫了一声,很远。

      “现在回家?”周砚白问。

      “再走一会儿。”

      “好。”

      他们继续走。手牵着。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沈棠看了一眼,转开头。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办。

      走到公园北门,门口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糖衣亮晶晶的。周砚白停下来。

      “吃吗?”

      “糖分太高。”

      “今天可以是放纵日。”

      沈棠看了他一眼。他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根。剥掉包装纸,递给她。沈棠接过,咬了一口。酸的山楂,甜的糖衣,混在一起,像某种说不清的心情。她把糖葫芦递到周砚白嘴边。“你也吃。”

      周砚白咬了一颗。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酸。”

      “酸就对了。”

      她把剩下的吃完。竹签扔进垃圾桶。两个人走出公园,站在门口等车。太阳快落了,西边的天变成橘红色,云的边缘是金的。

      “周砚白。”

      “嗯。”

      “明天我想吃你做的排骨。”

      “好。”

      “后天吃鱼。”

      “好。”

      “大后天吃面。”

      “什么面?”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周砚白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金色的,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周砚白。”

      “嗯。”

      “我以前觉得,天黑了就是一天结束了。但今天觉得,天黑了,一天还没结束。”

      “为什么?”

      “因为晚上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听你弹琴。睡觉。”

      周砚白笑了一下。阳光闪了一下,像一颗星星。

      到家的时候天全黑了。沈棠坐在沙发上,把那枚戒指摘下来,看了一会儿。内圈刻了一行字,很小,要用光才能看清。她走到台灯下,眯着眼睛看。上面刻的是:呼吸。

      那是她取的曲子名。第一次见面,她让他把曲子叫做《呼吸》。他把这个词刻在了戒指上。沈棠把戒指戴上,走到他身边。

      “戒指内圈的字,你什么时候刻的?”

      “我们确认关系后。”

      “你怎么知道我最后会戴上?”

      “不知道。但不刻的话,万一你戴上了,就没有了。”

      沈棠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蓝宝石在灯光下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海。

      “周砚白。”

      “嗯。”

      “你这个人,太会了。”

      “会什么?”

      “会让我觉得,我那天推开了那扇门是特别幸运的事情。”

      周砚白转过身,面对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戒指硌着他的掌心,他没有松开。

      “沈棠,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是没有关那扇门。”

      那天晚上,周砚白弹了《呼吸》。不是《等她回来》,是最初的那首。沈棠第一次听到的,在livehouse里,她推门进去,他弹的那首。旋律很简单,像一个人坐在窗边看雨。不急不慢,不悲不喜。音符之间有留白,像呼吸。

      沈棠靠在钢琴上,闭着眼睛。琴声在房间里散开,碰到墙壁,折回来,变成更小的声音。

      弹完了。周砚白的手放在琴键上,没有拿开。

      “沈棠。”

      “嗯。”

      “你明天真的要吃排骨?”

      “真的。”

      “那我早起去买。”

      “我陪你。”

      “你起不来。”

      “起得来。”

      “你每次说起得来,都起不来。”

      沈棠睁开眼睛,看着他。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两半,他的眼睛在亮的那一半里,很亮。

      “那你不叫我?”

      “不叫。让你睡。”

      “那谁去买排骨?”

      “我去。”

      “那我不是没陪你?”

      “下次。你总会有早起的一天。”

      沈棠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暖。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周砚白。”

      “嗯。”

      “睡吧。”

      “你先睡。”

      “你呢?”

      “再坐一会儿。”

      沈棠直起身,走回卧室。没有关门。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琴盖合上的声音。灯关掉的声音。脚步声走近。周砚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晚安。”他说。

      “晚安。”

      灯灭了。床垫沉了一下。他躺下来,在黑暗中伸出手,碰到她的手指。十指交握,不紧不松。

      窗外的北京还在亮着。但她的世界暗了。暗得刚刚好。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枕头上有一张纸条。周砚白的字:“排骨买回来了。在炖。”

      沈棠拿着纸条看了两遍。起床,走到厨房。灶台上的火开着,小火,汤在咕嘟咕嘟地响。锅盖边上冒着白气,排骨的香味一点一点渗出来。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不是发呆。是在想一件事。

      她想起昨天周砚白问她的那句话——“你还有什么事没做?”

      她当时说没有了。但其实有一件。不是去见顾衍之,不是拍完电影,不是戴上戒指。是另一件。更小的,更轻的,但更重要的。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是陆沉的。

      “沈棠?这么早?”

      “陆沉,帮我看一个剧本。”

      “什么剧本?”

      “新戏。别人的。我想演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说拍完这部电影要休息?”

      “不休息了。我想演戏。”

      “谁的戏?”

      “谁都可以。不是我导的就行。”

      陆沉笑了一声。“你终于想通了。”

      沈棠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三月的北京,天蓝的。她看着那片蓝,想起地下室的那块水渍,想起契诃夫的《海鸥》。

      现在她是了。

      不是任何人塑造的,不是任何人定义的,不是任何人“为你好”的。

      她是一只海鸥。不是海鸥。就是沈棠。一个演员。一个想演戏的演员。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她可以好好演戏了。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离开了谁还能行,不是为了把那根刺取出来。只是因为演戏本身是好的。站在镜头前,变成另一个人,呼吸她的呼吸,哭她的哭,笑她的笑。然后走出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两种人生,都不欠谁的。

      她转过身。周砚白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菜。排骨已经炖上了,他又去买了鱼和青菜。看到沈棠站在窗前,他把菜放在厨房台面上。

      “你刚才打电话了?”

      “嗯。给陆沉。让他帮我接戏。”

      周砚白擦擦手,走过来。

      “不休息了?”

      “不休息了。”

      “不累了?”

      “累。但想演。”

      周砚白看着她。她站在光里,头发没有梳,垂在肩上。穿着一件旧的白T恤,运动裤,拖鞋。她就是她。不是影后,不是导演,不是顾衍之的演员。就是沈棠。

      “那你去演。”他说。

      沈棠走到他面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很轻。

      “周砚白。”

      “嗯。”

      “我以后可能会经常不在家。”

      “我知道。”

      “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拍戏。”

      “我知道。”

      “可能会很久不回来。”

      “汤可以冻起来。你回来再热。”

      沈棠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像远处的雷。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砚白。”

      “嗯。”

      “我会回来的。每次都会。”

      “我知道。”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没有数秒。很长,很慢。像一个句号。但不是结束的句号,是段落之间的句号。一个段落结束了。下一个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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