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宁隅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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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隅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头疼得像是被人拿老友粉的汤碗扣了一遍脑壳。他趴在床上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距离第一件该做的事还有二十分钟的空档，正好够他把沈言希昨晚发的那张灰色窗帘的照片再翻出来看两眼。
他把手机扣回去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冲散了又重新聚拢，最后聚成一个清晰的问题——他和沈言希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原告律师和被告。饭后偶尔约一顿饭的关系。聊得来的人。互相送书的关系。
他关掉水龙头站在镜子前面擦头发的时候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最后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别想了，先把正事干了"。
正事在上午十点准时找上门来。
姜莱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宁隅刚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坐在书房里翻面料册，接起来就听见姜莱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你看微博了没有？"
"刚醒没多久，没看。怎么了？"
"悦色服饰那边发了个声明。"姜莱在电话那头快速地说，"今天早上九点整发的，说"宁隅抄袭案"已正式进入诉讼程序，他们作为原告方"秉持对原创的尊重和对行业良知的坚守"提起本次诉讼，配了九张图，四张是他们家那款旧款卫衣的细节图，四张是你那款卫衣的细节图，中间那张是两家产品的拼图对比。"
宁隅把咖啡杯放到桌面上，手指缓缓收紧了。"热度怎么样？"
"已经转了一千多条了。底下评论有说抄袭可耻的，有说'宁隅怎么可能抄袭'的，两拨人打得头破血流。关键是——他们那条声明的措辞很有问题，每一句都像是在暗示'你已经抄了，我们现在是来主持公道的'，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形象。你品品这个舆论导向。"
宁隅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这是胡总的本事，搞舆论比搞设计在行。他们那款两年前出的卫衣我见都没见过，他们拿什么证明我抄袭？"
"问题就在这——他们不需要现在证明，他们只需要让"宁隅抄袭"这个关键词在网上挂够时间。等案子打完你赢了，这个热搜早被新的事情压下去了，但搜索记录里永远会有'宁隅抄袭'这四个字。你明白这意思吗？"
宁隅当然明白。
他做了这么多年品牌，太清楚舆论对一个人的职业声誉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了。
他可以用法律手段赢下这个案子，但他没法用法律手段删掉别人脑子里的第一印象——"哦，宁隅啊，就是被起诉抄袭过那个吧。"
"我知道了，"宁隅拿起手机自己打开微博看了看，那条声明确实已经挂在话题榜上了，底下的评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那条声明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又把自己那款卫衣的设计推文翻出来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荒谬。
对方用来做比对的四张图里甚至有一张是反着放的——他们的卫衣印花是左高右低的弧形走向，宁隅的设计是自下而上的螺旋式递进，放在一起本身就能看出完全不同。
但那个拼图对比用了仰拍和俯拍两种不同的角度，让视觉上的高低差被模糊掉了。
这种手段既拙劣又有效，像是一个不会下棋的人把棋盘掀了让大家去抢棋子。
宁隅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喝了口已经半凉的咖啡，然后打开了微信。
他本来想跟沈言希聊聊这个事，手指点到对话框的时候却犹豫了。
沈言希是原告代理律师。那条声明不管是谁起草的，最终发出去之前沈言希就算没参与内容也一定知情。
他现在去质问沈言希，无异于在说"你当事人的手段太脏了你知不知道"。
他把对话框关了，起身去厨房给自己重新煮了一杯咖啡。
刚煮好端到书桌上，手机震了。
宁隅拿起来一看，是沈言希发来的消息，一条链接，后面跟了一行字：悦色那边的官方声明。他们发之前没有经过我审阅，我今早看到的时候已经挂上去了。
宁隅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沈律师：从诉讼策略的角度来说，这个声明对他们不利。提前发动舆论战会让法庭对原告方的诉讼动机产生质疑。
我已经跟胡总通过电话了，他承认声明是公司市场部擅自发的，没有经过法务流程。
宁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你跟我说这些，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的？
沈言希那边沉默了几十秒。
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宁隅点开的时候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沈言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然是那个冷冽平稳的调子，但比平时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站在一个跟你说过'我不把人当对手'的人的立场上。声明的事我会跟胡总进一步沟通，以后所有对外口径在发出前都会经过我这里。我不能帮你撤案，但我能保证程序上的公平性。你信我。"
语音不长，三十多秒。宁隅听完之后又点了一遍重播，然后第三遍。
第三遍听到最后那句"你信我"的时候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多停了两秒，然后退出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信你。
沈言希回了一个句号。
宁隅看着那个句号觉得心里那团烦躁慢慢沉下去了。
他按灭了手机去干别的事，但那种"被覆盖了"的感觉一直留在他胸腔里，像是一床薄而暖的毯子，不大，但刚好够裹住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苏晚在群里发了那条微博声明的截图，后面跟了一串暴躁的表情。
姜莱已经在小群里跟苏晚讨论了一轮了，两个人一个骂原告脸皮厚，一个骂市场部文案写得太难看。宁隅看到她们俩吵得热火朝天，只发了一条消息：别急了，这事儿有数。
苏晚：你有数就行，但你千万别因为这个影响下周的秀。今年秋冬的showcase不是定了下周六吗？
宁隅这才想起来，他个人品牌"Ning Space"的秋冬系列展示会定在了一周之后。本来这场秀一个月前就在筹备了，他一直忙着处理案子和各种设计杂务，差点把这个大日子给忘了。
"下周六，记住了。"宁隅在群里回完消息之后开始盘算秀场的进度安排，场馆订了、模特到位了、造型师也约好了，剩下就是最后的样衣确认和现场动线彩排。
这些事情他本来应该更上心一些才对，但最近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设计稿之外的空间全被某个人占据了。
当天晚上他收到沈言希的另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截图，是一条朋友圈动态，发的人是悦色服饰的胡总。
截图里胡总发了一段简短的话，大致意思是"关于宁隅抄袭一事，请大家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我方将积极配合司法程序，不再另行回应媒体"，措辞收敛了很多，明显是被人按着改过的。
沈律师：这是发出去之前的终版，你看一下还有没有问题。
宁隅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这人让他一个被告来审核原告方的声明稿，这操作放在法律教材里能当反面案例讲。
但放在他们俩之间，宁隅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涌上来。
他回了四个字：写得不错。
沈言希又回了一个句号。
宁隅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打了一段话过去：沈律师，你有没有想过把句号换成别的标点符号？比如问号或者感叹号？再不济换成一个表情包也行啊。
沈律师：我不用表情包。
宁隅：那你用吗？
沈言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发了一个字过来：?
宁隅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emoji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人人生中第一次发表情包就选了个最像他自己的——一张没表情的脸，除了一个朝下的嘴角之外什么都没有。
宁隅：你这表情包跟你的窗帘是一个色系的。
沈律师：所以我需要换窗帘。
宁隅：对，你不仅需要换窗帘，你还需要换一套表情包体系。你等着，我给你发几个收藏。
他翻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包库存，从上万张图里精挑细选了三张发过去——一张是只猫翻着肚皮晒太阳的，一张是"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的柴犬歪头图，一张是一只企鹅背着手走在冰面上的动图。
沈言希看完之后回道：第一张和第三张还可以，第二张不行。
宁隅：为什么第二张不行？
沈律师：那只柴犬的表情太浮夸了，不符合我的使用场景。
宁隅：？？？你使用表情包还有场景匹配要求？
沈律师：有。表达情绪要精准。猫翻肚皮代表放松和满足，企鹅散步代表从容笃定，符合我的情绪表达需求。柴犬歪头那个不确定性太强，容易引发歧义。
宁隅看着这行字笑到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他以前觉得沈言希用句号表达情绪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人连表情包都要搞精准投放。但偏偏就是这种离谱，让他觉得这个人可爱得不像话。那种可爱不是毛毛茸茸的那种，而是一种"一个把所有情绪都收纳进保险柜的人今天愿意开一条缝让你看看里面有什么"的可爱，珍贵得让人想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宁隅收了笑，打字过去：那以后我给你发的消息，对应的情绪你都用你的表情包库来回应。猫翻肚皮=我心情好，企鹅散步=你心情好，行吧？
沈律师：可以。但猫翻肚皮不能乱用，要对应真实场景。
宁隅：知道了知道了，沈律师最严谨。那你现在这个场景应该用什么？
沈律师：企鹅散步。
宁隅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许久，然后慢慢靠进椅背里，眼睛弯了起来。
他在对话框里敲了两个字：晚安。
沈言希隔了一分钟回了一张图——那只企鹅背着手走在冰面上的动图，圆滚滚的身体一摇一摆地往前走，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宁隅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黑暗里，嘴角还翘着。
窗户外面是上海初秋的夜，风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但他的心口是热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