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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把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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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钥匙在宁隅的钥匙串上挂了一个礼拜。
礼拜一到礼拜五,宁隅每天出门前都要在玄关的钥匙盘前面站一会儿,把钥匙串拿起来又放下,大拇指摩挲过那把新钥匙的齿痕边缘,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出门。
他没跟任何人说起钥匙的事,连小群里姜莱问他"周六去沈言希家干啥了"的时候,他都只回了三个字"挂窗帘"。
苏晚发了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包。姜莱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宁隅把手机扣了没再理她们。
周四那天鉴定结果出来了。沈言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通知他"明天可能要下雨"一样——"鉴定意见认为那份补充证据的材料与真实创作过程的连续性存在明显断裂,电子元数据的篡改痕迹属于高置信度的结论。今天下午胡总的助理联系我了,说他们在考虑撤回那项证据。"
宁隅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那案子呢?"
"案子不受影响,只是那一项证据被剔除。对方的诉讼基础还剩下两个主张——一个是印花细节上的近似性比对,一个是肩部剪裁线条的走向。这两项我上周跟专家讨论过了,都不足以构成法定意义上的实质性相似。所以这个案子的走向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那你还是得打?"
"还是得打。胡总不同意撤诉,他认定了这场官司能给他带来品牌曝光。现在他要的证据没了,曝光还在,他愿意用三十万的诉讼成本赌一个热搜。"
宁隅靠着工作室的椅背看着天花板。"那你周六还要上庭。"
"嗯。但周六下午我没事。"沈言希说,"你之前说再下周末来我家,这周六就是再下周末。"
宁隅握着手机笑了一声。"我刚从法院出来就要去你家,沈律师你这角色切换得也太快了。"
"你从法院出来之后穿的就是我的窗帘布,不冲突。"
宁隅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穿的就是我的窗帘布"这种话从沈言希嘴里说出来居然有一种他独有的正经感,明明是在开玩笑但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他用钢笔写在扉页上的字迹一样。
周六的庭审进行得很顺利。
沈言希在法庭上把对方的鉴定报告宣读了一遍之后,原告席那边沉默了许久。
胡总本人今天到庭了,宁隅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脸——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一件质感不错的深色外套,但坐在沈言希旁边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圈,气场完全被旁边那道笔直的轮廓压下去了。
沈言希在庭上替原告方辩护的姿态依然专业而冷静,他把所有能打的点都打了,但每一项都建立在不涉及假证据的前提之上。
宁隅看着他在庭上为对方辩护的时候,心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他站在对面真讨厌"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个人认真做事的侧脸很好看。
庭审结束后宁隅走出法院,十二月的上海已经冷下来了,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寒。他裹紧了外套站在台阶上等出租车,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沈言希从后面走上来,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拿着围巾正在往脖子上绕。"我车停在对面停车场,送你回去。"
"你下午没事了?"
"没事了。"沈言希偏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方向,"走吧,晚上我家附近开了一家新馆子,说是融合菜。你帮我试试。"
宁隅跟着他过了马路,上了车之后沈言希把暖气开起来,车厢里很快就暖和了。
宁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沈言希单手打方向盘的动作,那双手在方向盘上的姿态稳而从容,跟他本人如出一辙。
"你之前说的那个鉴定报告,胡总那边撤了之后有没有对你有什么情绪?"宁隅问。
"没有。他很清楚我做了我该做的事。他找我来打这个案子的时候就知道我这个人不会帮当事人做假,这些都是提前说好的。"
沈言希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平。"
"我平什么?"
"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原告律师帮原告争取利益是错的'这种想法。一般人做不到,会多少带点情绪。"
宁隅靠着座椅看着前面红灯的倒计时。"你这个人吧,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了,你只打你范围内的仗。我要是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之前那些书就白送了。"
沈言希没接话,但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搭在了中控台上方,距离宁隅的手大概十几厘米。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准备好了等什么人来握住。
宁隅看到了,但没有动。他只是把目光从那只手移开了,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傍晚他们在融合菜馆吃了饭。味道不错,沈言希吃了两碗饭,宁隅喝了三杯店里的热柚子茶,两人聊了聊最近各自看的书和接的新项目。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十二月的天黑得早,走出店门的时候街灯全亮了,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走走吧,消消食。"沈言希说。
两人沿着种着老梧桐的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把枯黄的梧桐叶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墙根下窜过去,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沈言希忽然停下来了。宁隅跟着他停下,正要问怎么了,沈言希转过身面朝着他,冷风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宁隅。"沈言希叫他名字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又聚拢。
"怎么了?"
"今天在庭上,我看到你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翻底稿的样子。"沈言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你翻底稿的手很稳,不管对方律师说什么你都不慌。但我知道你其实有点累。我从你坐姿的肩线就能看出来,你的肩膀比平时高了半寸,那是人在绷着的时候才会有的姿势。"
宁隅眨了眨眼,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回他。
"我就是想说,"沈言希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出一小片暖色的亮斑,"你下次开庭如果觉得累了,下了庭可以跟我说。不用自己扛着。我虽然不能帮你把案子撤销,但我可以帮你把'累'分走一半。"
宁隅站在路灯光圈的正下方,冷风把他的手吹得有点凉了,但胸口那里热得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他仰头看着沈言希,路灯下的那张脸轮廓干净分明,没有法庭上的锐利也没有应酬场合的疏离,就是沈言希本人——安静地站在他面前,跟他说"累了可以分我一半"。
宁隅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范围,近到他能看到沈言希大衣领口处一根被风翻出来的线头。
"沈言希。"宁隅说。
"嗯。"
"你今天要给我钥匙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问什么?"
宁隅抬起手,他那只冻得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沈言希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顺着他的指缝滑了进去,十指交握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体温碰到了一起,一个凉一个热,融成一个正好让宁隅觉得很暖的温度。
沈言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眼看宁隅,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暖得像要化开的琥珀。
"问这个。"宁隅握着他那只温度偏低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然后踮了一点点脚。
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两个人都没有往前,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只差一点点"的距离,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冷空气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等一下。"沈言希忽然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很轻,轻到宁隅几乎要凑近才听得清,"我还没把我的话说全。"
宁隅退回去一点看着他。
沈言希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宁隅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做出"深吸一口气"这种动作,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嘴里的东西掏出来。
"宁隅,我喜欢你。"沈言希说,"不是朋友的那种,也不是律师和当事人的那种。从你第一次坐在我对面跟我说'百分之四十二'那四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影子是谁的。
宁隅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他弯起嘴角,路灯下眼眶被风吹得有点发酸,但笑容是亮的。
"沈言希,"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说情话的时候用得也全是法律术语。"
沈言希愣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了,弯到一个宁隅从未见过的弧度,大得像他这辈子所有的笑容叠在一起。
"那你说我应该说成什么样?"
"你应该先说——'宁隅,我吻你可以吗?'"
沈言希看着他,路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宁隅,"他说,声音低得像是怕被风偷走,"我吻你可以吗?"
宁隅没说话。他踮起脚往前凑了上去。
十二月上海的风很冷,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裹在一起,像一页被折叠了很久的信终于摊开来,折痕里藏的字全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