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上签》至叶

13、第 13 章 宁

　　宁隅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是飘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昨晚的画面一点一点地回流——梧桐树、路灯、冷风里呼出来的白气，还有那个吻。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个吻，是好几个，短而轻的，像冬天里试探水温一样碰了一下又退开，退开又碰上去，直到两个人都笑了，在路灯底下额头抵着额头笑了好一会儿，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夜色里。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一下，然后翻身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沈言希凌晨发来的消息，时间间隔了四十分钟。

　　沈言希：到了。

　　沈言希：晚安。我用的是企鹅。

　　宁隅盯着那个"企鹅"看了好几秒，意思是说我心情很好好到要用表情包来表达。

　　这人回到家之后在床上躺了四十分钟才睡着，这四十分钟里他都在想什么？是不是跟他一样脑子里全是路灯底下那个画面？

　　他回了三个字加一个表情：早安。?

　　沈言希秒回了一个企鹅散步。

　　宁隅对着屏幕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嘴角，弯得太明显了，他试着把表情收一收结果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上午他去了工作室，坐在办公桌前面画了半个小时图一个字没画出来。

　　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最后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企鹅，每只企鹅头上都顶着一片窗帘。他正要把那张纸揉掉的时候手机震了，是沈言希打来的语音。

　　"在忙？"沈言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殊的情绪。

　　但宁隅认识他已经到了能从他的停顿间隙里读出东西的程度——比如今天这个"在忙"后面多停顿了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藏着一句"我想你了没说出口"。

　　"不忙，画图呢。"宁隅把那张画着企鹅窗帘的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你呢？周日也要加班？"

　　"来所里取个文件。顺便跟你说一下案子的事。胡总那边今早联系我了，他说他想撤诉。"

　　宁隅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撤诉？"

　　"对。鉴定结果对他的打击比我想象中的大，他原本以为那份假证据做得够真，想不到科技鉴定能查得那么深。”

　　“他知道再打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知道他试图伪造证据的事，所以在今天上午主动提了撤诉。我建议他走一个常规的撤诉程序，不涉及任何对被告的道歉或赔偿。”

　　“这样至少你这边完完整整地胜诉，他那边也算体面收场。"

　　宁隅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你那边呢？你这一单的律师费怎么办？"

　　"按协议收了一部分前期费用，后续的按程序退回去就好。"沈言希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惋惜，好像少赚一笔钱对他来说跟少喝了一杯咖啡差不多。

　　"那我这个被告……今天开始就不是被告了？"

　　"今天开始你就不是了。正式的撤诉裁定下来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但从法律上说，诉讼程序已经终止了。"

　　宁隅忽然觉得整个后背都松下来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多在意这个案子，毕竟他手里证据摆得明明白白。

　　但从去年那只爬墙虎的照片到今天的撤诉通知，中间隔了那么多个来回，嘴上说的不在乎和身体里真实绷着的那根弦毕竟是两回事。

　　"沈言希。"他说。

　　"嗯？"

　　"你赢了案子，我赢了官司，两边都不亏。"

　　沈言希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宁隅听到一声很轻的笑。"那谁输了？"

　　"胡总。他输了三十万的律师费和一条热搜。不过对他那种人来说这三十万买了个品牌曝光，可能也不算亏。"

　　两人隔着电话安静地笑了几声，那种很轻很短的、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找到了相同的笑话时才会有的笑。

　　"对了，"沈言希忽然开口，"苏晚昨天晚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宁隅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消息？"

　　"她问我'你是认真的吗'。我回了一个是。"

　　"你直接跟她说了？"

　　"她问的问题我总不能骗她。而且她是你朋友，早晚要知道的。"

　　沈言希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种程度的事，"然后她回了我一排感叹号，再然后她就没回了。"

　　宁隅扶了一下额头。

　　苏晚肯定已经在小群里炸过一波了，他得想想怎么回。正琢磨着，沈言希那边又说话了。

　　"宁隅。"

　　"嗯？"

　　"我今天晚上有空。"

　　宁隅握着手机，觉得嘴角又要失控了。"你晚上有空然后呢？"

　　"然后我想见你。"

　　这句话沈言希说得很轻，轻到宁隅要贴紧了听筒才听清每一个字。

　　跟昨晚那句"我喜欢你"比起来，这句"我想见你"的直球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但就是因为沈言希这种人不常说这种话，偶尔说一句的杀伤力反而翻了倍。

　　"行，"宁隅清了清嗓子，"那我晚上去找你。"

　　"不用。我来接你。想吃什么？"

　　"你定。"

　　"好。七点你工作室楼下。"

　　挂了电话之后宁隅坐在椅子上缓了五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十二月的冷风扑了满脸。

　　他需要清醒一下，不然今天剩下的时间他可能一个字都画不出来。

　　正吹着风呢，小群的提示音响了。他打开一看，苏晚已经发了三条长语音和一个截图——截图是沈言希回的那个"是"字。

　　苏晚：所以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姜莱你知道吗？？？

　　姜莱：我猜到了但我不说是给宁隅留面子。

　　苏晚：留什么面子啊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姜莱：你不是最后一个，我猜胡总才是最后一个。

　　宁隅看着这两人的对话笑出了声，然后语音拨了过去。

　　三个人在群里聊了十几分钟，苏晚从震惊到接受只花了三句话的时间，姜莱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我早就知道了你们都不信"的高深姿态。

　　挂掉语音的时候苏晚补了一句"改天把他带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宁隅说好。

　　他回到办公桌前面坐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冬天天空，忽然觉得今天的光线特别好——哪怕没有阳光，哪怕只是普通的阴天，桌上的那些面料册和色卡看上去都顺眼了很多。

　　傍晚六点五十，宁隅提前下楼站在工作室的门口。沈言希的车停在对面的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被路灯映得轮廓分明的脸。

　　宁隅快步过了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暖气扑在脸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暖和了。

　　沈言希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头发丝看到他外套的纽扣，又从纽扣看到他的眼睛。

　　"今天穿得比平常薄。"沈言希说。

　　"着急下来忘加围巾了。"

　　沈言希没说话，从后座拿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递过来。

　　宁隅接过来的时候摸到围巾内侧还带着一点体温，应该是沈言希自己之前围着的那条。

　　他没说什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上有一种干净到几乎没有的气息，跟他那天在沈言希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是从他自己的体温里散出来的。

　　沈言希看他系好了围巾才发动车子，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去吃什么？"宁隅问。

　　"上次那家日料。老板说今天新到了一批海胆。"

　　"行。"

　　车子汇入周六傍晚的车流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宁隅靠在副驾的座椅里，脖子上围着沈言希的围巾，口袋里揣着一张画着企鹅窗帘的废稿纸，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像是一只被塞了太多好东西的抽屉，关都关不上。

　　他偏头看了沈言希一眼。

　　沈言希开车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目视前方的姿态跟他在法庭上如出一辙。

　　但宁隅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正以一种很轻的频率在方向盘表面敲着——那个节奏像是某首歌的节拍，又像是他心里某根弦在悄悄共振。

　　宁隅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车子正驶过一座桥，江面上的灯光倒影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铺满了整条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