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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宁隅在 ...

  •   宁隅在床上翻了两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了好几遍今天要做什么——收拾书房、把客厅茶几上的设计稿收起来、冰箱里得备点喝的、窗帘的样品册准备好、还有要不要准备午饭等等等等。

      他越想越清醒,最后干脆爬起来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其实他家平时就干净得可以直接拍家居杂志。

      但宁隅依然花了四十分钟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按色号排了一次序,把厨房台面上唯一的咖啡杯洗了三遍,连沙发上靠枕的角度都调了两次,第一次觉得太对称了像样板间,第二次又觉得太随意了显得邋遢。

      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费力但其实很讲究"的中间态上。

      九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宁隅走到玄关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拉开门。沈言希站在门口,穿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短夹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比平时稍微蓬松一点,像是被风乱了一下又随手拨回来的。

      "早。"沈言希说。

      "早。"宁隅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拎的袋子上,"这什么?"

      "楼下那家蛋糕店路过的时候买了点。不知道你爱不爱吃甜的,但苏晚跟我说你喝咖啡的时候喜欢配一块。"

      宁隅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是那家他平时常买的巴斯克芝士蛋糕,他只在朋友圈发过一次照片,苏晚看到了记住了然后告诉了沈言希。

      宁隅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抬头看着沈言希的时候觉得喉头有点发紧。

      "进来吧,拖鞋在鞋柜左边那双是新的。"

      沈言希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宁隅第一次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家被另一个人打量——落地窗外的江景、自己设计的那套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的几幅自己的手稿、书架上方那排磁铁固定的零星小样、角落里安静立着的几件雕塑摆件。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泡在一种暖洋洋的光线里。

      "你家的光很好。"沈言希说。

      "我自己调的窗帘角度,每天早上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光线最好。"

      宁隅走到窗边把遮光帘拉开了一层,让室内的亮度更柔和了一些,"你站那儿别动,我先看一下你家的尺寸结构。"

      沈言希很配合地站在客厅中央张开了一下手臂,像个被医生要求测肺活量的病人。宁隅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忽然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宁隅摆摆手,"就觉得你这个人连站着让我量尺寸都站得比模特还直。我那些模特摆造型的时候都比你有松弛感。"

      "松弛感是装的,我这样才是自然状态。"

      宁隅让他先去沙发上坐着,自己转身去书房拿了一沓窗帘样册和色卡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沈言希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那些面料样本,一块一块地翻过去,手指在布面上摩挲的力道很轻。

      "你平时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宁隅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笔记板准备记录。

      "不太亮的。"

      "什么算不太亮的?"

      沈言希想了想。"就……让我待在家里的时候能觉得周围很安静的那种颜色。不用太有存在感,但别让我觉得空。"

      宁隅在笔记板上画了两笔,抬起头看他。"你那个公寓的采光怎么样?朝哪个方向?"

      "朝北。"

      "朝北的话不能用太深的颜色,不然整个屋子会暗得跟洞穴一样。我建议用暖灰调的亚麻色,或者带一点米白基底的低饱和蓝灰,这两种在朝北的光线下会呈现出很柔和的反射效果,不会显得阴冷。"

      沈言希看着他,目光从色卡上移开落到了宁隅握着笔的那只手上。"你讲专业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有底气。"沈言希说,"像你刚才站在台上谢幕的时候那种感觉。笃定的、松弛的、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对的。"

      宁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当面剖析,尤其这些话是从沈言希嘴里说出来的,那种分量比普通人的夸奖重太多了。

      "行了沈律师,别光夸我了,"宁隅低头继续翻色卡,耳朵尖微微泛了点热,"你来看这个灰蓝色,跟昨天你送我那块面料的色调比较接近,放在朝北的空间里会有一种沉静感,比纯灰色温暖很多。"

      沈言希凑过来看色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宁隅能闻到他身上一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正因为太干净了反而被他记住了。

      "这个好。"沈言希指着那块色卡说,"就这个吧。"

      "你确定?不看看别的?"

      "确定。你选的我都信。"

      宁隅把色卡合上放在一边,抬头对上沈言希的目光。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沙发区,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铺开一条金色的光带。

      沈言希没戴眼镜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少了那层镜片的阻隔之后,宁隅发现自己总是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瞳孔的颜色。

      "你看什么呢?"沈言希问。

      "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宁隅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说太快了,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你看东西的时候会稍微眯一下眼,平时戴眼镜都看不出来。"

      "度数不太深,平时工作和开车的时候戴。生活里不戴也没关系。"沈言希顿了一下,"你看得还挺细。"

      "职业病。"

      "你上次也说是职业病。"沈言希看着他,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你确定是职业病不是别的?"

      宁隅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就等于承认"别的"是什么,不接又显得心虚。他正纠结着怎么回的时候,沈言希自己把话题转开了。

      "你书房能看看吗?"他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了一步,给宁隅留了个台阶下。

      宁隅松了口气又有点可惜地跟上去,推开书房的门。"你自己看吧,乱得很。"

      沈言希走进书房的时候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宁隅的书房是整个家里最能体现他职业痕迹的地方——一整面墙的开放书架满满当当摆着各种专业书籍和杂志,另一面墙上用磁铁贴满了他的手稿小样。

      从面料配色方案到珠宝设计的局部草图铺了大半面墙,角落里甚至有几块挂在衣架上的半成品样衣。

      沈言希在那些手稿前面站了很久,一页一页地看过去,偶尔凑近了看某个细节,偶尔退后一步看整体的布局。

      宁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你这些稿子……"沈言希指着一排珠宝设计的草图,"这也是你做的?"

      "嗯。室内设计是我主业,但珠宝这块也一直在做。前年苏富比拍的那件江南园林主题的项链就是那排最左边那个系列的。"

      沈言希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然后他走到书架前面,在那一排展示的奖项证书前面停了停。

      他的目光在某个东西上定住了——书架最上层那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苏富比的拍卖证书,旁边是那张行业论坛的合影。

      他指着那张合影里后排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转头看向宁隅。"这张照片里这个人……"

      宁隅走过去顺着他的指尖一看,照片后排那个高个子侧影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群人的后面不怎么显眼。

      "哦这个,我上次就注意到了,但看不清是不是你。是你吗?"

      沈言希沉默了两秒。"是我。那场论坛我在台下旁听,你主讲的那一场。"

      宁隅愣了一下。那场论坛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主讲的是"跨界设计的边界消融"那个主题,台下坐了大概两三百人,他全程都没注意到后排角落里站了这么一个高个子西装男。

      "你三年前就听过我讲东西?"

      "听过。讲得很好。当时我就在想,这个设计师的思路很清晰,如果将来他的作品卷入侵权纠纷,站在法官面前他也一定能把自己的逻辑讲清楚。"

      宁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次你接悦色的案子,看到我的名字的时候……"

      "看到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案子会很棘手。"沈言希直视着他,"但我还是接了。因为我接案子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坐在我对面的是他,我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三年前台上那一个'。"

      书房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灰尘照成细小的金色颗粒,漂浮着、缓缓地旋转着。

      宁隅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连对面的人都能听到。

      "那你看完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中的轻了一点,"结论呢?"

      沈言希看着他,目光穿过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光,停在他的眼睛上。"结论是这个人比三年前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宁隅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气氛,随便什么都行——问他要不要喝咖啡、要不要看另外几本色卡、要不要聊案子进展——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言希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多缩短到了半米,宁隅的后腰抵在了书桌的边沿上,退无可退。

      "宁隅。"沈言希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低到跟平时那个冷硬腔调判若两人。

      "嗯?"

      "我今天没带尺子。"沈言希说。

      宁隅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你昨天不是说你带吗?"

      "骗你的。我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带了尺子就得量尺寸,量完尺寸就得走。"沈言希看着他,"我不想走那么快。"

      宁隅靠在书桌边上仰头看他,逆光里沈言希的脸被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冲动想要往前凑一下,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但他的理智在最关键的那一厘米硬生生地刹车了。

      太快了。太快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书桌边沿直起身来,拍了拍沈言希的手臂。"行了别站着了,我咖啡都煮好了不喝就凉了。走,去客厅。"

      沈言希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手稿,嘴角带着一个极小极淡的弧度,像是把刚才那个没完成的瞬间装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位置里。

      咖啡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宁隅把尺子拿出来了。

      他认认真真地给沈言希量了窗户的尺寸,记在本子上,标明了每一扇窗的朝向和高度差。

      沈言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杯子里的咖啡端起来又放下,目光一直追着宁隅的动作走。

      量完之后宁隅在他对面坐下来,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设计思路,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沈言希的目光。

      "下周末窗帘能做好吗?"沈言希问。

      "你急什么?"

      "急着想看你选的那块布料挂在我家窗户上的效果。"

      宁隅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企鹅的简笔画,自己看了一眼觉得画得太丑了,又翻了一页盖住了。

      "急也没用,要等两周。"他说。

      "那两周后你来帮我挂。"沈言希说。

      宁隅抬起头看他,沈言希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写的东西一点都不平静。

      "行。"宁隅说。

      沈言希举起咖啡杯朝他示意了一下,杯沿靠近嘴唇的时候宁隅看到他的嘴角弯了弯,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宁隅心里那只企鹅绕着冰面走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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