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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喜欢你 ...

  •   2008年10月21日。

      18岁的贺语住进了清宁街——海城南区最后一个未拆除的城中村。

      陈旧,阴暗,阳光照不进的地方。旁人匆匆而过,一眼不想多看,贺语却因为租到那间小房子兴高采烈,拉着秦霄去喝酒庆祝。

      烧烤摊烟雾缭绕,深夜的秋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他笑得眉眼弯弯,举起杯子对着秦霄说:

      “干杯,为自由~”

      秦霄与他碰了杯,却没有喝,他只是望着贺语,问道:

      “这种地方就是你的自由?”

      “是啊,能做我想做的,不是自由是什么?”

      “以前不能吗?”

      贺语想了想,直摇头:“我以前只能学习,只有考试,其他就什么都没了,上初中那年,我自己攒钱买了把吉他,我爸看见了什么也没说,我以为他终于能同意我做点自己自喜欢的事儿了,可是不过两周,我就被强制转学了,全封闭寄宿学校,除了书本什么都不能带进去...”

      他呆呆的,眼睛发直,秦霄把他手中的杯子拿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走吧,你喝醉了。”

      才几瓶啤酒吗,贺语酒量不错,根本说不上醉。可是秦霄的触碰,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晕乎。

      贺语摇摇晃晃,走路不稳,肩膀时不时会撞到身边的人。秦霄不言语,不躲避,只是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自然得就像一对心有灵犀的恋人,本该如此。

      贺语的手心逐渐变得潮湿。

      幽深的巷道没有灯,只有两边的住房映出微弱的光亮,防盗窗是一排排虚幻的栏杆,将两个人沉默的影子圈在里面。

      他看到了,秦霄也看到了。

      贺语不知想到了什么,偷偷抿唇笑了,但秦霄只是低着头,看不见他脸上到底是什么神情。

      一直走,一直走,沙沙的脚步声停在那扇墨绿色的铁门前,那门的油漆脱落颇为讲究,看起来像是一块中国地图。

      也许是艺术家的住所,总归是是与旁人不同,贺语天马行空的想着。

      搬家第一天,房子还是毛坯,不能住人的。

      贺语抬眼瞄了秦霄一眼,秦霄也望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放开了他的手,转身去开自己房门的锁。

      钥匙链叮当作响,秦霄进去了,但他没有关门,黄色的光在地上铺开,正好延伸在贺语脚边。

      他踟蹰两秒钟,转身跟了进去。

      没有人说话,只是两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深夜的寂静中格外清晰。秦霄在地上走动,不知道在忙什么。

      也许喝了酒,人就有了胆量,贺语不说话,紧黏在他身后转悠。

      他去干什么,贺语就跟着去干什么。

      墙边的架子上有个不锈钢烧水壶,咕咕嘟嘟响了一会儿,贺语眼前就雾蒙蒙白茫茫了,氤氲中他看到秦霄回头,笑着问:

      “老跟这我干什么,嗯?”

      贺语望着他,“不干什么,看看...”

      秦霄倒了杯水递给他,就任由他跟着,不再过问了。贺语在他背后数了数,那天一共走了一千零一步。

      终于,在书桌前,秦霄突然一个回头,贺语来不及躲,鼻尖相擦而过。

      秦霄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是忍俊不禁问道:“怎么还不睡?”

      贺语看着他,鼻尖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来,痴痴迷迷。

      “我不困。”

      秦霄无奈的语气:“喝了酒要多休息。”

      贺语垂眸不语,纹丝不动。

      秦霄等了又等,等不来他开口,就笑了笑要走了。

      贺语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喜欢你。”

      话说出来了,他的心跳反而忽然平静了,眼前的世界也不再是一副蒙了雾的景象,一切都清晰明了,像他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意,像他刚才毫不犹豫的告白。

      “.....”

      秦霄一怔,手缓缓紧握,沉默了会儿,说道:

      “嗯,我知道,我也挺喜欢你。”

      他把手抽回来,转身去整理桌上的书,“拉惹也总夸你,店里的人都挺喜欢你的。”

      贺语听了眉头一拧,绕到他身边,一脸执拗:“不是那种喜欢。”

      秦霄手下一顿,不动声色,“喜欢就是喜欢,不分哪一种。”

      “不是!”

      秦霄抬头看向他:“什么?”

      “我喜欢你。”

      贺语又重复了一遍,可是很苍白,他不知道秦霄时装傻还是真不理解男人会喜欢男人这回事,他无措地左顾右盼,想找点什么来给他清晰明了的说清楚。

      看来看去,他眼睛一亮,拿过桌上的那盘电影碟片。

      “这个你肯定看过。”

      封面整体是泛旧的黄色,一个男人端坐着,英俊而忧郁,他的左肩靠着另一位熟睡,看起来无忧无愁的年轻男人。背景是夜色中缥缈的光斑,一行白色的横字醒目:

      ——happy together。

      贺语举到他眼前,焦急又慌乱:“就像他喜欢他,我喜欢你,你明白了吗?”

      秦霄拿过他手中的光盘,低头看了看,随手扔到了桌上。

      “没看过,不好意思。”

      塑料的盒子砸在桌面上,裂了条缝,贺语看着,心也裂了条缝,他愣愣站着,身体僵硬的动不了。

      秦霄比他大,比他有阅历,他怎么可能不懂自己的心意,只是他不愿意,他不接受,他刚才若无其事扔出去的根本就是自己一腔热血,毫无保留的一颗心。

      贺语愤怒,更多的是羞恼。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有勇气说出了‘我喜欢你’四个字。

      “好...我知道了...”

      他绕过秦霄,埋头往外走,临出门之前他停了脚步,说道:“这几天打扰你了,抱歉。”

      说完他就夺门而出了,根本不知道秦霄是什么反应。

      能是什么反应呢?

      他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还是会觉得男的喜欢男的,心里变态?他会厌恶我,会远离我,再也不愿意看到我了...

      贺语躲进自己空无一物的,黑乎乎的小房间,在浓浓的霉味儿中以头撞墙。

      要不还是算了,别喜欢了...

      贺语在自己空荡荡的房间里坐到天亮。霉味熏得他头疼,他也没走。

      他想了一夜,从愤怒想到羞恼,从羞恼想到不甘,就只想剩下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还是想见到秦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口,贺语就出门去了。

      巷口的小店儿雾气腾腾,人满为患,他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了两份胡萝卜牛肉包子。

      站在秦霄的门口时,他想:我就试三个月,三个月不行,我就走。

      .....

      秦霄一开门。

      门口是气哼哼站着的贺语,手里还拎着东西。

      他有点意外,愣了片刻才问道:“进来吗?”

      贺语点点头,进来了。

      他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上,“秦霄,我要追你,如果三个月之后,你还是拒绝我,我就认了。”

      说完,他笑盈盈的看向秦霄:“吃吧,爱心早餐。”

      秦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茫然的神态,他额头微蹙,久久不语。

      “好,谢谢。”

      秦霄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坐下来,毫不忸怩的将他的爱心早餐吃了。

      贺语一手拖着下巴看他,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那是他第一次为一个人牵肠挂肚,闭上眼睛睁开眼睛都想看见他,他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了来势汹汹的爱意中。

      就算是这样看他吃饭,也是心满意足的。

      秦霄抬头,对上的就是他亮晶晶,满含笑意的眸子,他看似随意的拿过一个包子,塞到了贺语嘴里。

      “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好啊。”贺语腮帮子鼓鼓的,“去干什么呀我们?”

      “给你的房子买点东西。”

      贺语睁大眼睛,而后笑弯了眼睛:“好!”

      他关心我,他没有讨厌我。

      年轻的心,总是很容易被填满,一句话,一个神情,一个动作,就别无所求了。

      从那之后,贺语就几乎没有回学校住过了。

      房子装扮好了,他也经常找借口往秦霄这边跑,不是说冷就是屋子漏水了,可秦霄的床实在太小,贺语思来想去,干脆给他换了一张双人的。

      席梦思,很贵的。

      对于这些,贺语去去留留,在他的房间里添了什么换了什么,秦霄从来不说也不问,他给了贺语天大的自由。

      那时贺语为此喜悦,他以为那是宠溺,是纵容,是秦霄一点点在接纳他的爱的证明。

      他每一天都沉浸在年少萌动的欢喜中,尽管他们的关系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他只是一个秦霄的跟屁虫。

      可两人出双入对的久了,难免惹人注目。

      有一天秦霄来到店里,贺语还在台上撅着屁股调设备,他望着台上的有趣的人,眼里充满笑意。

      拉惹走过来,一手搭在他肩上:“你知道贺语跟以前缠着你的那些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别跟我装,他是海大的学生这事儿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我知道。”

      “那你给人小孩儿什么承诺了?他对你可不像是闹着玩的。”

      秦霄眼睁笑意没有了,他拿过杯子喝口水:“是他自己愿意,要我什么承诺?”

      “你就让他这样糊里糊涂的跟着你?”

      “不然还要怎样?”

      拉惹瞪他一眼,“等着遭报应吧你!”

      秦霄捏紧了杯子,再看向台上时,脸上隐约的烦躁,他干脆站起来走了,把贺语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晚上要来接他的事,给刻意忽视了。

      贺语精心准备的歌曲,还拜托店员姐姐要在他唱歌的时候,把那束漂亮他早早去花店定来的玫瑰花放到秦霄总爱坐的那桌。

      歌他唱了,花也孤零零摆在桌上。

      可约定好的人,没来。

      他那时候就该醒悟的。

      ......

      河西。

      太阳高照,贺语从房里出来,眼皮微肿,他看起来脸色很差,像是一夜没睡。

      走过前厅时,李星问他,“老板,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村里啊?”

      贺语揉着眼睛,“是啊,你咋知道?”

      李星嘿嘿一笑,“看穿着啊,你要是去市区开会,就会穿衬衫,你要是下乡,就会穿工装裤冲锋衣。”

      “呦,你小子还挺有眼力啊。”

      李星笑了,“那当然,十八还是跟二十八有区别的,脑子新鲜嘛!”

      贺语愣了一下,也笑了。

      “是,是。”

      怎么听起来有点苦涩呢?

      李星看他上楼的背影,觉得老板有点子沧桑了。

      贺语起得晚,没想着能有早饭吃,但是到了餐厅一看,坐上竟然还有盘包子。

      今天店里静悄悄的,他以为秦霄那帮人出去忙了,便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小李特意留给他的,美滋滋坐下来吃了。

      正在他吃得就剩最后一个时,门口悠悠飘来一个声音:

      “好吃吗?”

      贺语抬头,竟然是昨天跟自己吵架的那个摄影师,阿玉。

      这人竟然没在走的那一批里?

      贺语懒得理他,瞥了一眼接着吃了。

      “霄哥特意让我买的。”阿玉抱臂靠在门口,“我来看看能不能噎死你?”

      “......”

      贺语一愣,惊天动地的咳嗽,噎死是没噎死,差点给他呛死了。

      阿玉很满意,笑得很幸灾乐祸。

      秦霄不知道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忙给贺语递了一杯水:“几岁了,饭还吃不明白?”

      贺语瞪他一眼,不接他的水,自己挣扎着去重新到了一杯。

      平复好了,他才还一嘴:“少多管闲事。”

      秦霄也来气了,“我给你留早饭,你这样对我?”

      “我以前少给你买了?”

      秦霄哑然。

      贺语一脸麻烦,看了他一眼,“不过谢谢啊,钱我一会儿转你。”

      “......”

      “老大,我就说你不用管他吧。”

      阿玉一出声,秦霄像是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人,他正了正坐姿,“没你事了,去忙吧。”

      阿玉双手一摊,翻个白眼走了。

      贺语也要走,但是秦霄站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干什么?”

      秦霄眨了眨眼睛,“你去干什么?”

      “去死,你去吗?”

      “贺语!”

      秦霄又生气了,吼了他一句。

      贺语不在乎,冷哼一声翻个白眼,绕过他走了。

      他不再回房间,径直去院子里开车,只是他刚坐上去,副驾的门也开了。

      “下去。”

      秦霄系上安全带,四平八稳坐着,“我要去勘察拍摄地点,你带我一程。”

      “我是你的司机吗?”

      “不是。”秦霄说,“我一直都没有司机。”

      “你自己开车,别烦我。”

      “我车坏了,昨天回来路上就坏了。”

      贺语无语半晌,“那是你的事,坏了就去修,我没有送你的义务。”

      秦霄低下头,摸了摸副驾的椅面,像在检查这辆车的座位舒不舒服。“我叫了拖车,还没到。"

      “那就等他到了你再出门。”

      贺语态度冷淡又坚决,秦霄心里不痛快,可是他不能总发火,把人越推越远了可怎么好?

      他又安静想了想,说道:“那天何书记说了,大家都是为了河西的建设,要互帮互助,团结一心。你不带我,不合情理,我会给他打电话。”

      “.......”

      贺语猛踩一脚油门,秦霄措手不及,差点被甩出去,不过他看着贺语气呼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

      小贺不会不管他。

      开到主路,眼前是三个不同岔路,贺语冷着声音问他:“你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贺语侧目看他一眼,拐到了最崎岖的那条小路上,爱去是不是?老子让你去个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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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愉快呀大家~ 由于工作调整忽然变得忙碌,也想好好琢磨写得更好一些,所以这本更新会比较慢一点,但是可以放心收藏哦,本人坑品很好!!! 相逢即幸福,感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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