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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闲话夜聊 镇妖塔,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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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塔,府门前。
又是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先前喧嚣的阵仗。
斑驳的黑色门前,炎炎烈日之下,排起了长龙。
乔菀宁两人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又改变了自己的妆容,蹲在队伍外的树荫下,堂而皇之打量眼前的报名盛况。
“我们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朝惠从他们身后探出头,不解道,“哦,你们也想参加三清铃试炼是吧,那可太好了!”
她刚说完,一旁就走过去一个骂骂咧咧的人。
几人听了片刻,听出是不满的抱怨。抱怨的是为什么此次报名流程如此烦琐,竟然需要本人亲自到来,而且还需要奉灵亲自测天赋,简直前所未有。
乔菀宁偷听完,心下沉了沉。
就听一旁的薛怀刃出声:“唉,想要为斩杀魇兽出一份力吗?”
“啊,我,当然想,但是我现在连一只食人鱼都打不过。”朝惠对他的问话一脸不解。
薛怀刃莞尔一笑,他面容白净、五官清晰利落,如工笔细绘,一笑之下眼角微微上翘,乍一看像是传说中蛊惑人心的画皮妖怪。乡下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朝惠心中的警惕顿时冰消雪融,下意识地红了脸。
薛怀刃薄唇轻启,声线裹着一层惑人心神的低哑,缓缓开口道:“眼下,一桩千载难逢的机缘,正摆在你眼前。”
话音落,他偏过头,朝那扇斑驳掉漆的大门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是说,让我去参加本次试炼吗?”
薛怀刃见人上钩,当即就要点头,就见乔菀宁一眼看了过来,当即噤声。
乔菀宁看了一眼远处的长龙,又看了一眼眼睛亮闪闪的朝惠:“你想去吗?”
朝惠看了一眼远处的黑色大门,攥紧拳头,点头道:“想。”
乔菀宁于是颔首:“那你去吧。”
朝惠于是开心地加入长龙大军。
没多久,就听到隐隐的骂声传了过来。
“什么破天赋也过来参加试炼,下一个。”
“就你还口口声声去抵抗兽潮,早点滚回家种地吧。”
“......”
乔菀宁摘了一片叶子,揉碎了塞耳朵里,隔绝了抱怨与骂声,倚木合眼。
薛怀刃见此,默然站到阳光照过来的一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朝惠一脸沮丧地回来了。
乔菀宁睁开眼。
“乔姐姐,他说我天赋差,修为低得跟路边的草一样。”朝惠说完,再也受不住委屈,一把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
虽然知道本次本就不是有意进行试炼,而是为了试探昨夜闯入之人。但是这么说还是太过分了,乔菀宁瞥了一眼漆黑的木门,沉声安慰道:“修行一事,最忌讳听信他人,否定自己。他人如何看不起你,是小事;自己看不起自己,才是大忌。”
朝惠听罢,
正因为忙活了大半天,但是盗贼的踪迹半点寻不到的邢越骂得心烦气躁,突然就感觉脖子一凉,想要骂出口的话一时堵在喉咙间。
目光猝然转到十丈开外,却只看到几片随风吹起的叶子。
去到城主府的时候,城主闻宴昭与丹云都不在。
接待他们的是那天遇到的其中一个女子,名唤连沁。
由于新一轮兽潮爆发,闻宴昭已经上了前线,指挥新一轮阻挡兽潮的攻击。丹云回来之后就旧疾复发,已经安排了丹师医治;另外一个断臂的女子雾衡由于伤势严重,也暂时闭关休憩。
“夫人身体一直不好,特别是兽潮暴发,忧心多虑,更容易发病,最严重一次,昏迷不醒地吐血吐半个月,城主大人日夜守着,寸步不离。”
“几位恩人有什么需要的,可尽管吩咐。”
此刻正值战况紧急,几人自然也没说什么。刚想入内休憩,就见连沁去而复返,手中带着一物。
“这是夫人病发前在库房中找到的养魂盅,嘱托我一定要交给恩人。”
乔菀宁接过,向她道谢。
几人在城主府用过晚膳,乔菀宁见朝惠一副失魂落魄、提不起精神的模样,略一思忖,决意让她借机历练一番。
她取出先前擒获的魇兽,抬手布下一层结界,隔绝四周,防止魇兽四处逃窜。转头对朝惠说:“今日捉到的魇兽你要不要仔细瞧瞧?等明日我们到市集上给你买几本典籍,让你多认识一下这世间的灵药、灵兽与魔兽。”
朝惠今天被打击的不轻,但还是顺着乔菀宁的话点了点头。
但是有成年人大小的魇兽可不是几条食人鱼可以比拟的。只见那魇兽一放出来,朝惠就被它的嘶吼惊得腿都站不直,更不用说凝聚灵气。
一炷香之后朝惠跪倒在魇兽面前,两眼发直,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众人简单梳洗完毕,便各自歇息。
夜半时分,乔菀宁独坐榻上,静心打坐,心下思忖着三清铃的蹊跷。
随即她睁开眼,取出丹云赠予的养魂盅。试探无异之后,才自袖中取出一只锦囊,将其放于养魂盅之上。
做完之后,她正打算歇下,就听到一阵乐音飘入。
那声音断断续续,不成章法,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只是一味的搅的人不得安宁,乔菀宁本想掐断共感的动作一顿,略一思忖,终究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今夜月色正明,银白的月光泻了满地满院,放眼望过去积水空明,整座雅致的庭院覆着一层淡淡的银辉,院中木石纤毫分明。
不远处,屋檐之上坐了一道清瘦的身影。一身玄色衣袍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长发未束,肆意散落。他半屈着腿,姿势闲散落拓,又有几分落寞。手中握着一支短竹笛,正悠悠的吹着。
乔菀宁刚想出声,就发现周围寂静无声,当即神色暗了暗。是布了结界,自个在结界里自吹自乐呢。
乔菀宁足尖一点,飞身而上,越过两道屋檐。那人似乎是察觉到来人,笛声一顿,刚转过头,便对上乔菀宁居高临下的目光。
乔菀宁立于瓦上,淡淡开口:“怎么,大半夜睡不着?”
薛怀刃轻轻摇头,乌黑如墨的长发随动作微微晃动,拂在雪色的脸上,衬得那张乖戾的脸有几分清冷。
“阿嬢不也是还没睡?”
啧,都会避而不谈地反问了!乔菀宁抱臂立于檐上开口道:“我心中所忧只不过自身前路,你又是为何?”
听到他的话,薛怀刃目光温柔的锁住她,月光倾泻而下,仿佛住了满眼清辉。薛怀刃朝她浅浅一笑,将手中短笛递了过去。
那竹笛做工粗糙简陋,瞧着不过是随手截下一段竹子随手而成,也难怪方才吹奏出来的乐音杂乱刺耳。
“阿娘是神仙,应该会吹笛子吧?”
乔菀宁微讶,她还真会!
乔菀宁指尖轻转竹笛两圈,抬眼看向他,问道:“你学这笛子是想用音律御兽,还是炼扰人心神的术法,亦或是以音杀敌之技?”
话音落,薛怀刃低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都不是,只是想吹一首曲子罢了。”
乔菀宁又一愣,干巴巴说道:“那你还记得它的曲调没有?”
薛怀刃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看看看向乔菀宁。
乔菀宁觉得自己看清了他眼中的——幽怨?
乔菀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急忙开口道:“你还记得多少?要不先轻哼一段,我再仔细听听。”
薛怀刃陷入了沉默。
乔菀宁于是随地找话:“学多久了,为什么这么想学?”
“她说,等我什么时候能把这首曲吹成了,便赠我一样东西。”薛怀刃回道,眸子中月色轻晃。
“不急,那就慢慢想,月色正好,佳时难逢。”乔菀宁于是赶紧掐主话。
薛怀刃闻言耳尖泛起薄红,带着几分羞赧偏过头去。乔菀宁也不催促,安静静静等候。片刻后,耳边响起一阵沙哑断续的哼唱。
听了片刻,乔菀宁暗自苦笑,算是失了盘算。先前只道是他体质特殊,可现下听这断断续续的调子,依旧分辨不出完整旋律。
她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苍白脖颈,这才发觉衣衫松敞,肌肤一路延至腹间。薛怀刃察觉到视线,缓缓转回头来。
“如此能辨得出来吗?”薛怀刃轻声问。
乔菀宁摇头,将滑倒少年腰腹间的目光收回。一时感概自己竟然落魄到这个程度,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听不出,等改日找到你旧友再说吧。我会的好像也只有一支曲子,你要听我便吹吧。”
她说着,也不等薛怀刃的回答,竹笛凑到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笛声悠扬。带着几分伤怀。
一曲过后,四下一寂,一时是静得只剩下如水月色。
乔菀宁感觉自己吹完,少年神色郁色更深。
心头突然一明,不由得懊恼,完了,自己所吹奏的曲子中,有离别之意。
天杀的!
乔菀宁啧了一声,将竹笛交还给薛怀刃,挨着他坐下:“三界辽阔。此间修行路长,山不转水转,只要活着,自有相逢之日,何苦为来日忧心。”
薛怀刃摩擦着手中竹笛,声音淡淡:“修行时日漫长。三五年得见,犹可把酒言欢;相去百年,大多阴阳两隔;纵使有幸修成大道,一别三五百年,怕是早已前尘尽弃,再度相逢,大抵也只能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乔菀宁沉默半晌,抬手一指天际那一轮圆月:“天上明月,有缺而复圆之往复;山间翠竹一朝枯败,来年亦能再发新芽;人活一世,尽己所能,余下的听凭天命就行,不用太过纠结。”
薛怀刃长眉一挑,突然凑近她:“阿嬢身为神仙,得道多年。就没有有什么事情让你念念不忘、耿耿于怀的事?”
乔菀宁被他问得一滞,抬眼回望,眸光隐隐透出几分冷厉。数百年来,从无人敢这般向她诘问。
谁成仙成神之前不都是肉体凡胎?而人非草木,又岂能无情?她曾经杂念丛生?有过心慈手软。可当年的三界,战火纷飞,修行求生已是万般艰难,哪还有余力他顾?再者,修行要做到无执无爱无挂碍,勘破执念,破除万法,才能立足。
乔菀宁斩三尸,除心魔,不说生死看淡、不择手段,那也是为了目的,连五感都敢剥离的狠人!
几百年一路走来,多少熟人都化作黄土飞灰了,哪里还记得什么感情。
于是轻声道:“大抵也是有过几分念想,不过岁月流转,大多也忘了。若真舍不得,便备一壶好酒,折一枝花,去墓前看一看便是。”
说罢,她便欲起身回房,衣袖却骤然被薛怀刃一把拽住。乔菀宁回身望去,只听他看着自己道:“你到何时才夺舍我呢?”
乔菀宁被他说的一愣,半晌才想起这破事,当下只能冷着说:“等时机到了再说吧。”
“那我是不是还能提其他的要求?毕竟我要是遗愿未了,是不是也会影响阿嬢夺舍?”
乔菀宁抽回自己衣袖,神色淡然,吐出一字:“说。”
薛怀刃学着她的样子,将竹笛在手里转了两圈:“先学曲子吧,其他的,还么想好,想好以后再跟你说。”
“倒是学会得寸进尺了!”乔菀宁语气多了几分冷意,可惜薛怀刃不过看他认真的模样,只能道,“夜深了,改日再教你吧。”
说罢就要离开,目光却瞥到他敞开的衣襟。乔菀宁忍了忍,没忍住,一咬牙,伸手就将他敞开的衣服拢上,又为他系好腰带。忍不住叮嘱道:“你身子本就孱弱,莫要再这般放任。”
薛怀刃点头,就那么看着乔菀宁回到屋内,感受与她的联系在不久后断掉。
一双眸子掩在细碎的长发与浓长的睫毛间,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