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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外星人被东 ...

  •   第二章
      松树沟村小学的教室就在宿舍旁边,走路三十秒。一栋平房,三间屋子,大的是教室,小的是她的办公室兼仓库,还有一个是校长办公室,但是校长不常来,因为隔壁镇有个更偏僻的小学,校长平时得在那里教书,所以学校的常驻老师只有林雪一位。
      操场就是教室前面的一片水泥地,篮球架歪歪斜斜地立着,旗杆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一个到校的学生永远是刘小壮。这孩子今年十岁,四年级,圆脸,寸头,棉袄袖子上永远有两道擦鼻涕留下的亮印子。

      “林老师好!”刘小壮远远看见她就开始喊,然后他看到了她身后的三个人,脚步顿了顿,小眼睛里立刻充满了警惕。松树沟平时没有外人来,更别说三个陌生男人了。

      “小壮,这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林雪赶紧介绍,“来咱们学校待几天,给同学们上上课。”
      “支教老师?”刘小壮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着静观。静观冲他露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的弧度跟她早上看到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嘴角咧到固定的角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个被编程好的表情包。
      “这个老师笑得好假,”刘小壮直言不讳。
      林雪差点笑出声来,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到了七点半,学生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十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六岁,挤在一间教室里。他们看到三个陌生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好奇,然后是审视,最后是某种带着警惕的疏离。
      乡下孩子不认生,但也不傻,他们对“不对劲”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直觉。

      林雪让孩子们回到座位上,然后介绍三位“支教老师”。
      “这位是静老师,这位是快老师,这位是深老师,”她指着他们依次介绍,“他们从城里来,今天会和大家一起上课。”
      “城里的老师为啥来咱们这儿?”坐在最后一排的赵大龙举手问道。赵大龙五年级,是班上年龄最大的,已经开始变声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交流学习嘛,”林雪说。
      “咱们学校有啥好交流的。”赵大龙嘟囔了一句,但没再追问。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讲的是《富饶的西沙群岛》。林雪站在讲台上领读课文,三个外星人坐在教室后面,一人搬了把板凳,坐姿一模一样——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西沙群岛是南海上的一群岛屿,是我国的海防前哨……”孩子们拖长了声音跟着朗读,有几个读着读着就走了神,眼睛偷偷往教室后面瞄。
      林雪注意到深分在记笔记,他不是用笔,就是在他那个薄薄的透明板子上用手指划来划去,动作很快,看起来也并不突兀,就好像在玩手机。旁边的快反从课桌里掏出了一本书,快速翻着。静观倒是什么都没干,就是端端正正地坐着,面带那种标准弧度的微笑,盯着黑板。

      课间休息的时候,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去操场上玩,但有几个胆大的留了下来,围着三个外星人问东问西。
      “静老师,你是教什么的呀?”扎羊角辫的最小的孩子孙豆豆问。
      静观低头看着她,思考了两秒钟:“我研究的是……文明的演化规律与社会结构的深层逻辑。”
      孙豆豆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
      “就是历史,”林雪赶紧在旁边打圆场,“静老师教历史。”
      “那快老师呢?”
      快反回答:“我研究的是动态系统的实时响应与突发事件的处理——”
      “体育,”林雪说,“快老师教体育。”
      “深老师呢?”孙豆豆看向深分。深分从进教室开始就一直在那个透明板子上写写画画,没抬过头。
      “深老师教……数学,”林雪说,“数学老师都不爱说话。”
      深分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林雪,然后用那种机械般的声音说:“我正在测算这个教室的空间利用率。你们桌椅的排列方式导致了百分之三十二的空间浪费。如果按照最优密度重新布局,可以多容纳至少五名幼体。”

      孙豆豆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
      “深老师的意思是,咱们教室挺宽敞的,”林雪赶紧翻译,“他说大家坐得很舒服。”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林雪想了想,决定让深分来上。既然他说自己是“深度分析者”,数学应该难不倒他。而且她也想看看,外星人是怎么给地球小孩上课的。
      这个决定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深分站到讲台上,先用他的扫描仪扫了一遍数学课本,前后花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放下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空间几何模型,线条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网一样。
      台下“哇”声一片。
      “今天我们来讲讲高维空间中的非欧几何基本定理,”他用那种机器人念说明书的声音说,“首先,假设存在一个n维流形,其中n大于等于四——”
      十三个孩子集体石化了。
      刘小壮举起了手。
      “深老师。”
      “请说。”
      “我听不懂。”
      “哪个部分听不懂?”
      “全部,”刘小壮说,“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听不懂。”
      深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板书,又看了看底下十三张茫然的小脸,沉默了三秒钟。
      “明白了,”他说,“也许我应该从更基础的内容开始。”
      他擦掉黑板,重新画。这次画的是一个长方形,非常规整。
      “求长方形面积……”
      “我们学过了,”赵大龙说,“上学期就学了。”
      深分又沉默了。林雪感觉到他的困惑——他的知识储备和小学四年级数学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个文明等级,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降维。
      “那你来出一道题,”深分说,“我看看你们目前在什么水平。”

      赵大龙站起来,走到黑板前,说出一道题:小明有12颗糖,给了小红3颗,又给了小华4颗,还剩几颗糖?
      全班同学齐声回答:“5颗!”
      “这……不算是数学,”深分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困惑,“这是……物品数量变动的记录。”
      “这就是数学啊,”赵大龙说,“减法嘛。”
      “减法只是数的运算中最基础的一环,”深分说,“真正的数学,是关于宇宙规律的形式化描述。比如,我可以给你们推导一遍质能方程从基本原理到最终形式的完整数学路径——”
      “深老师,”林雪不得不打断他了,“换一个方向,换一个方向……”
      深分看了她一眼,无奈点头。一个能推导质能方程的外星人,被东北农村小学生整不会了。

      “那我们来做一个思维练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假设你有一个苹果。你把这个苹果放到一个盒子里。这个盒子是完全密封的,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观察到里面。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知道苹果还在盒子里?”

      “打开看看呗,”赵大龙说。
      “不能打开,”深分说,“盒子是完全密封的,无法打开。”
      “那晃一晃盒子?”钱玲玲举手。她九岁,聪明机灵,是全班最爱回答问题的学生。
      “无法传递任何振动。”

      “用透视光照它?”刘小壮说,还用嘴发出biubiu的声音。
      “没有任何形式的观察手段,”深分说,“这也不是一个关于技术的问题,而是一个关于认知的问题。如果没有任何方式可以验证苹果的存在,那么从逻辑上说——”

      “它还在里面啊,”赵大龙打断他,“我放进去的,我知道。”
      “你的记忆可能出错。你的感官可能被欺骗。你无法向任何其他人证明苹果还在里面。”
      “那我也知道啊,”赵大龙理直气壮,“我放的我还能不知道?”
      深分沉默了一秒。林雪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今天早上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是一个人在弹一个看不见的琴键。然后他拿起粉笔,又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圈,大小不一,排列成一个三角形。

      “好,换一个问题。有三个村子,就……你们村子和附近的两个村子吧——三个村子之间要合建一所新学校。学校应该建在哪里,才能让三个村子的学生走的路程加起来最短?假设三个村子不是均匀分布的,地形有起伏,道路有弯曲。”

      这个问题显然比“看不见的苹果”要好理解得多。孩子们拿出草稿纸画了起来。刘小壮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就开始发呆。

      “建在中间呗。”赵大龙说。
      “中间是哪?”深分反问,“三个点之间的‘中间’怎么定义?”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赵大龙改了主意,又主张建在松树沟,因为“我们村人最多”;钱玲玲觉得应该量一量实际距离,“拿尺子量”;孙豆豆小声说“要不每个村建一个吧”,被旁边的同学驳回了,说那是建三所学校,不是一所了。

      深分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争论,表情平静,但他左手无名指的节奏加快了。林雪有点想笑——他大概正在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分析这群人类幼体的思维模式,然后发现它既不合逻辑也不合数学,充满了个人偏好、乡土情感和朴素的公平观念。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雪和三个外星人回到了隔壁的宿舍客厅兼餐厅里。
      快反正在研究客厅里摆着的一个地球仪,用手拨得飞快,地球仪转得像个陀螺。深分在自己的透明板子上记着什么,“很有意思,”“你们的文明在幼体阶段就已经形成了非常复杂的博弈思维。但地球的教育系统——效率极低。知识的传递速度受限于幼体认知能力的发育水平。建议——”

      “没有建议,”静观打断了他,“我们是观察者,不是干预者。”
      又是这个说法。观察者,不是干预者。林雪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不是干预者,那他们到底来干什么?单纯看?大老远跑来看一群东北小孩做加减法?
      “你怎么不写考察报告?”静观忽然问,“你已经在这里五年了,你的数据应该非常有价值。”
      三个外星人人齐刷刷看向她。
      “呃……我写了,我一般晚上写……”她含糊地说。
      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开了。
      刘小壮探进一个脑袋来:“林老师,我找到了我的作业本——”
      他看到屋里的场景,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四个大人围坐在一起,三个陌生男人正盯着他的林老师看,气氛明显不太对。
      刘小壮是个机灵鬼,他看了看林雪,又看了看那三个“支教老师”,然后走进来站在林雪身边。
      “林老师,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林雪差点没绷住。
      “没有没有,没有被绑架,”她赶紧说,“我们在……备课。对,备课。讨论下午的课程。”
      刘小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三个外星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快反身上——快反刚才转地球仪的时候用力过猛,把手柄掰断了,现在正偷偷试图把地球仪拼回去。
      “快老师,你手里的地球仪好像坏了。”
      快反低头看了看手里散架的地球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这个……临时故障。我正在修理。”
      “修不好,那都碎了,”刘小壮说,“得赔。”
      “赔?”快反歪了歪头,“使用等价物进行交换补偿?”
      “对啊,弄坏东西要赔嘛。”
      快反转向静观,静观对他点了点头。
      “我们会赔偿的,”静观说,“请问这个教具的货币价值是多少?”
      刘小壮挠了挠头:“啊?你问价格吗?我哪知道,林老师——”
      林雪叹了口气:“不用赔了,那个地球仪本来就是坏的,多少年了,底座本来就要掉了。”
      “不不不,”快反突然激动起来,“必须赔偿。这是原则问题。损坏物品必须补偿,这是文明社会的基本准则。”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的,林雪笑了一声。
      “那你们打算怎么赔?”她问。
      三个外星人对视一眼,然后开始低声讨论。他们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林雪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雪怕刘小壮在这里呆久了会发现啥,她请刘小壮带着作业本回到教室。

      讨论了好一会儿,静观才转向她。
      “我们可以提供知识和技术作为补偿。”
      “什么知识?”
      “任何你们需要的知识,”深分说,“虽然我们被禁止干预地球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但在等价交换的框架下提供信息,属于合乎规则的交流行为。”
      “那你们能教孩子们点啥?”林雪问,“别整那些高维空间了,来点实际的。”
      深分想了想:“我可以教优化后的运算技巧和逻辑思维方法。”
      “快反可以教物质转化与能量利用的基础原理——”
      “你是说物理?”她打断他。
      “可以这么理解。”
      “你呢?”她看向静观。
      “我可以教授社会组织与文明演化的历史规律。”
      “行吧,”她站起来,“那先教物理我看看。记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讲。别扯什么n维流形,也别提什么文明演化规律,就说人话。”

      事实证明,“说人话”这件事对外星人来说,比推导质能方程难多了。

      下午第一节课,快反讲物理。他想给孩子们演示“大气压力的存在”,就找了个玻璃杯,装满水,盖上一张纸,倒过来,纸没掉,水没洒。
      孩子们看得挺认真,前排的几个还伸长了脖子。
      “哇,”孙豆豆说,“粘住了。”
      “不是粘住了,”快反纠正道,“是大气压力作用于纸张表面的压强大于杯中水柱产生的——”
      孩子们的表情瞬间迷茫了。

      林雪赶紧站起来:“快老师的意思是,空气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纸托住了。空气虽然看不见,但它是有力量的。你们能感觉到风对吧?风就是空气在流动。”
      大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快反低声对林雪说,“你的表达方式……更高效。”

      接下来讲静电。快反吹了个气球,在刘小壮的头发上蹭了蹭,然后靠近碎纸屑。纸屑纷纷跳起来粘在气球上,孩子们惊呼起来。
      “摩擦导致电子转移,使气球表面带有净负电荷,而纸屑在电场中发生极化——”
      “因为蹭头发的时候,头发上一些看不见的小粒子跑到气球上去了,”林雪再次翻译,“这些小粒子会吸引轻的东西。”
      “小粒子?是原子吗?”钱玲玲追问。
      这孩子居然知道原子,林雪有点意外。
      “对,比原子还小的,”林雪说,“等你上初中就会学到了。”
      “那外星人是不是也会静电?”钱玲玲又问,眼睛亮晶晶的。
      快反转过来看林雪,眼神里写满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打了个哈哈,“外星人嘛……等以后我们国家发现了外星人,可以去问问他们。”

      下课后,三个外星人又凑在一起开小会。林雪竖起耳朵听了听,啥也没听出来。

      下午放学后,孩子们陆陆续续走了。刘小壮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看那几个“支教老师”。
      “林老师,”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小声说,“我觉得那几个老师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他皱了皱鼻子,“就是……他们走路的样子都一模一样。你看。”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个外星人正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步伐整齐划一,步幅、频率、手臂摆动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样,像是三个用同一个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而且,”刘小壮压低了声音,“我刚才看到快老师舔电池了。”
      “什么?”
      “真的!他从书桌膛里掏出来两节电池,然后拿舌头舔了一下,还点了点头,把电池揣兜了。”
      林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正常人谁会舔电池?
      “可能是……好奇吧,”她艰难地说,“城里人,没见过这种电池。”
      刘小壮一脸“你当我三岁小孩”的表情,但没再说什么,背起书包走了。走到校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林老师,明天那三个老师还来吗?”
      林雪看了一眼那三个正朝她走来的“老师”,点了点头:“来。”
      “行吧,”刘小壮吸了吸鼻子,“那我明天带点冻梨来。我觉得他们可能需要醒醒脑。”
      这孩子。

      晚上回到家,林雪给他们做了晚饭——酸菜炖粉条。快反对粉条的吸食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用筷子卷了一大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深分依然用他的金属吸管,把粉条一根一根吸进去,吃得一丝不苟。静观倒是最正常的一个,用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还不时点点头,好像在品味什么。

      “你们的考察还要持续多久?”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按照原计划,地球地表观察阶段为十四个本地日,”静观说,“今天是第二天。”
      十四天。他们还要待十二天。
      “然后呢?”她问,“考察结束之后你们就回去?”
      静观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她不太舒服——它不是恶意的,但有一种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在观察什么。
      “考察结束后,”他说,“需要等待上级的指令。”
      “那你呢?”深分问道,眼睛又闪了一下,“你在地球地表居住多久了?什么时候结束考察?”
      “五年,我是常驻观察员。”她说。这倒是真话,她确实在松树沟待了五年。
      “五年的本地生活经验,”快反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佩,“难怪你的伪装如此完美。”

      夜深了,三个外星人又排成一排靠在墙上,进入了所谓的“低功耗模式”。林雪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王婶发来的微信。
      “林老师啊,听说学校来了三个男的支教老师?”
      消息传得真快。松树沟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都藏不住。
      “是的,城里的。”
      “多大岁数啊?结婚了没?长得咋样?”
      她敲了敲头。王婶的媒婆本能又觉醒了。
      “三十多岁吧,没结婚,长得一般。”
      “那不正好嘛!你挑一个处处呗!”
      林雪关掉了手机,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三个外星人,来自几十万光年外的星系,跑到东北农村来考察地球文明,被当地媒婆盯上了。这个故事值得写进她的“织女星对地观测报告”里。
      笑完之后,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说不清为什么。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碎碎的光。隔壁教室里,炉子里的煤应该快烧完了。
      也许他们真的只是来考察的。也许他们说“不是干预者”是真的。也许十几天之后,他们会安安静静地离开,就像他们安安静静地来一样。
      但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因为在快反舔电池的那一刻,在深分说“评估报告”的那一刻,在静观每次回避她问题的那一刻,她都能感觉到——他们在找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而松树沟,这个连中国地图上都要放大一百倍才能找到的小村子,成了他们判断整个地球文明的第一块样本。
      一块被炉火烤得暖烘烘的、飘着酸菜粉条味儿的、零下二十度的东北样本。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明天还要上课。明天刘小壮还要带冻梨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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