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有人的痕迹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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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透，巴桑就醒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外面的雾还没散。比昨晚薄了一些，但依然贴着地面走，像一层灰白色的水在灌木根部流动。他蹲在灶边摸了几根潮柴，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火点起来，火苗不大，舔着锅底，青烟升到一半就散在雾里了。
身后有动静。他回头，何平川的帐篷也拉开了。那人蹲在帐篷门口，把左手伸进雾里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手，起身去溪边洗脸。
巴桑看着他蹲在溪边的背影。雾遮着，看不清楚细节，但能看见他掬水的时候，左手的颜色和右手不一样。巴桑把目光收回来，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何远洲醒得也早。他钻出帐篷的时候头发翘着，眯着眼睛在雾里站了一会儿，走到何平川旁边蹲下，伸手试了一下溪水：“凉。”
何平川没接话，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自己帐篷那边去了。何远洲蹲在原地，看着溪水从指缝间流走，没说什么。
早饭是方便面和干饼子。何平川坐在灶边，把饼子掰成小块泡在面汤里，吃得慢，不抬头。巴桑把那包茶叶摸出来捏了一撮放进搪瓷缸子里，又倒了一碗清水放在灶台边的石头上。何平川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了回去，和他的碗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林榆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雾散了大半。她蹲在溪边洗了脸，水冰得她打了个激灵，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走回灶边坐下。唐明远已经吃完了，在旁边叠睡袋，叠得方方正正。
老葛蹲在营地边缘，看着地面。他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些。
陈励舟端着相机拍了几张雾里的林子，快门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显得特别脆。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老葛把火灭干净，背上包，走到队伍最前面。巴桑跟在他身后，念珠收进了怀里，手里攥着一根随手折的枯枝。收完营地，队伍继续往前走。
队伍在沟底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不算难走，碎石多但水少，脚踩上去不打滑。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光漏下来只剩碎的了，空气里那种闷味又回来了，比之前在沟口时重一些。
林榆走在老葛后面，低头看路。脚边有几块石头被翻动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最近有人踩过。她放慢半步，顺着那几块石头往前看——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碎石缝里夹着一个揉皱的烟盒，蓝色的。林榆蹲下去，没有碰那个烟盒，回头喊了一声：“葛叔，这儿有个东西。”
老葛走回来，蹲下来捡起烟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没说话。
何远洲从后面走上来：“怎么了？”老葛把烟盒递给他。何远洲接过来翻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牌子在这片不好买吧。”
赵德柱从后面走上来，往旁边凑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烟盒：“有人来过。”语气正常，但接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他看了一眼烟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地面，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东西，然后退回去站好了，没有再补话。
林榆蹲在原地没有起来。她没有看烟盒，她看的是烟盒旁边的地面。碎石和碎石之间的缝隙里，有几个很浅的印子，方向是从沟底往坡上走的。她伸出手指，在印子上面比了一下距离，没有碰到地面，然后收回手站起来。
“脚印。从这里往那个方向走的。”林榆朝坡上指了一下。
老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接话，把烟盒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他看了一圈四周，又看了那串脚印的方向，说：“继续走，前面有个岔口，过了岔口再说。”
队伍重新出发。赵德柱的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点，像是在走的时候想什么事情。林榆走在老葛后面，余光扫到巴桑和赵德柱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步，但巴桑没有看赵德柱，也没有说话。
岔口到了。两条路从同一道坡上分出来，一条往左偏上，一条往右平走。左边那条路窄一些，口子上长着几丛灌木，枝条有被折断的痕迹。右边那条宽敞一些，但地面的土颜色发深，像是容易积水。
老葛在岔口停下来。林榆走到左边那条路的口子前蹲下，看了一眼灌木的断口——断口还是新的，汁液没有干透。她站起来对老葛说：“灌木新断的。”
赵德柱从后面走上来：“那走左边吧。”他顿了一下，“有人刚走过。”
老葛没有马上接话，走到右边那条路蹲下来摸了一把地面上的土，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又走回岔口中央。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对队伍说：“走左边。”
队伍转进左边那条路。林榆跟上去，继续走。草茎在脚底倒下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前面的路开始上坡，两边树的距离慢慢收窄，人在中间走，像被两堵墙夹着。林榆踩稳了再换脚，低着头，没有回头。风从坡上灌下来，带着一点松脂味，但不重。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树冠的缝隙里，天是灰白色的——雾还没散净，压在树梢上面，像一层洗旧了的布。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有人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