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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父亲节番外:父亲也是感性的 祝所有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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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了两天,林榆还在寨子里没走。
王姨让她多住两天,老葛也说难得回来一趟,多待几天再走。林榆想了想,就留下来了。
寨子里的日子很慢。每天早起烧水,坐在院子里发呆。有时跟着王姨去菜地拔草,傍晚坐在歪脖榆树底下看天。
第六天傍晚,她坐在那棵歪脖榆树底下,听见老葛的手机响了。
老葛蹲在灶台边修一把折叠刀。手机搁在石桌上,屏幕亮了一下,震了两声。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没有马上接。把刀放在膝盖上,坐直了,才按了接听键。
“喂。”他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林榆能听出来是个年轻男人,不急不冲,平平静静的。第一句她没听清,但她看见老葛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没准备好就被人递了什么东西过来,他接住了。
“嗯。”他说,“吃了青稞粽子。”
那边又说了什么。老葛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硬朗。”就一个字,像石头碰石头,干净利落。那边又说了一阵,他“嗯”了几声,中间说了一句“知道了”,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他没有急着挂,等那边先挂了,才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在边缘摸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很短,睫毛压下去又抬起来,手从屏幕旁边抬起来,在眼角外侧蹭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重新拿起那把刀,磨了两下,又停了一回,然后继续磨。磨完以后,把刀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我儿子。”老葛说。
“嗯。”林榆说。
“他问我端午吃了什么。”
“你说了吗?”
“说了。我说吃了青稞粽子。”
老葛把刀合上,握在手里多拿了两秒,才放进口袋。他站起来收拾灶台旁边的柴火,把几根粗柴码到墙角去。码得很慢,长短差不多,一头对齐,靠在墙边。
林榆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他像你吗?”
老葛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像。他像他妈。”
林榆看了一眼他的手,问了一句:“那他手有你大没?”
老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翻过来看看手背又翻回去。“不知道,没比过。”
林榆笑了一下。老葛也笑了一下,没出声,嘴角动了动。他把最后一根柴码好,站起来拍了拍灰,走到溪边洗了洗手,走回灶台边坐下来。
他坐下以后又掏出手机,翻开看了一眼,放回去了。
“他在县里做事,”老葛说,“刚毕业,自己赚钱。”
林榆“嗯”了一声。老葛又说:“他说等攒够了钱,想在县里开个小店,地方都看好了。”
“你去看过吗?”
“没有。他让我别去,等他弄好了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林榆注意到他说“等他弄好了再说”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很轻,像自己都没察觉到。
第二天早上,林榆路过杨大爷家门口。院子门开着,杨大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正低头剥花生。
他把花生仁一颗一颗放进杨大爷手边的盘子里,自己一颗也不吃。杨大爷没有看他,眼睛半闭着。但林榆注意到杨大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给那个剥花生的声音打拍子。
她正打算走开,看见那个男人拿起手机,对着杨大爷比划了一下。
“爸,你接电话按这个键,挂电话按这个,记住了吗?”杨大爷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按哪个?”
中年男人没有不耐烦,把手机放到杨大爷手上,握着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键。“这个,绿色的,按一下就行。”他松了手,看着杨大爷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慢慢落下来,碰到了那个绿色按钮。
“按着了没?”杨大爷问。
“按着了。”男人说。
杨大爷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看屏幕,又递回去。“那挂呢?”男人又握住他的手指,挪到红色的键上面。“这个,按一下,就挂了。”
杨大爷点了点头,没有说记住了还是没记住,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手指一直搭在手机背面,像是在摸那个形状。男人也没有追问,转回身继续剥花生。
他剥了两颗,又看了一眼杨大爷的手,确认手机没有滑下来,才把目光收回去。
林榆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看见杨大爷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机,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用力记住什么。她放轻脚步走开了。
后来王姨告诉她,那是杨大爷的儿子,从县里回来住了两天了。王姨正在择菜,头也没抬:“他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坐他爹旁边,坐一上午。他爹也不跟他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王姨停了一下,“不过他爹这两天吃饭比以前多吃半碗。”
林榆站在旁边帮她择菜,没有接话。她想着昨天老葛接电话的样子,又想着今天杨大爷儿子握着他的手教他按手机的样子。
何远洲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下午。他在院门口接了电话,林榆从灶台边看见他停住,侧着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拍领口上的水珠。
“到了到了,刚走到门口。”他说,“……蒸二十分钟?行。你看着火就行,别动那个锅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何远洲笑了一声:“我哪瘦了,我昨天称了还重了两斤。……你别听我妈瞎说。……好啦知道了,明天中午回去吃。”
他停了一下,声音松下来:“行了,爸,父亲节快乐。”
那边说了什么,他又笑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挂了。手机揣回兜里,穿过院门,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笑。
林榆正蹲在灶台边拨火,抬头看见他,招了一下手:“来了?正好,粽子刚下锅。”
“闻见了。”何远洲走过来,在石桌边坐下,接过王姨递来的糕咬了一口。
林榆站在旁边帮他择菜,脑子里还转着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风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把盆里的菜叶子吹得动了一下,她伸手按住盆边,等风过去。灶房那边飘来粽叶和糯米的香气,混着院子里晒热的石头味。
太阳偏西了,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端起择好的菜站起来,抖了抖叶子上的水,转身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那棵歪脖榆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露出底下浅色的叶背。她看了两秒,觉得挺好的,转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