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Translator译

32、错路 为什么会有

　　上坡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坡度放缓，两边的树也慢慢变疏了。光线亮了一些，能从树冠的缝隙里看到天上的云层，灰白色的，压得很低，没有裂口。

　　林榆走在老葛后面，手心出了汗。她把背包带往上送了送，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继续走。

　　前面的林子突然断了。树像被什么东西齐刷刷截断了一样，从密林直接过渡到一片乱石坡。坡面朝东，宽约三四十米，到处是碎石和裸露的岩层，几棵矮松歪歪扭扭地长在石缝里，枝干被风压成了同一个方向。

　　老葛在林子边缘停下来。他站着，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林榆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乱石坡的表面上，有几块石头的位置不太对。几块偏大的石头像是被人动过，边缘没有风化层，颜色比周围的浅。

　　何远洲走上来，从林榆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乱石坡上扫了一圈，也停在了那几块颜色较浅的石头上面。

　　“穿过去，还是绕，”唐明远在队伍后面问了一句。

　　老葛没有马上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乱石坡边缘，捡起一块小石头看了一下断口，又放了回去。赵德柱站在何远洲后面，侧着头在看那片乱石坡，目光顺着坡面上的纹理走。

　　“穿过去。”老葛说，“绕的话要多走半天。”

　　他第一个踏上乱石坡，步子不快不慢，选的落脚点都是大块的平石面。林榆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石头往前走。碎石在脚底滚动了一下，她稳住重心，继续走。

　　乱石坡不长，从这头到那头大约百来步，但走起来比林子里的路费劲，每一步都要先试一下石头稳不稳。林榆走到一半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赵德柱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她看见他踩上几块石头，几乎没有停顿，脚落下去的时候石头连晃都没晃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它们在那里。她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整队穿过乱石坡大约用了十分钟。坡那头又是林子，和这边的林子差不多，但地上的苔藓颜色不一样，偏黄，更硬，踩上去声音也更干。队伍重新聚拢的时候，何远洲蹲下来摘了一片苔藓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赵德柱站在队伍外侧，拍了一下裤腿上沾的灰。他的右手从裤腿拿开的时候，手指在裤子侧面擦了一下，不是拍灰，是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林榆站在几步之外，看不清他在捻什么。

　　巴桑坐在一块石头上拧水壶盖子，目光从赵德柱的手上移开，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休息十分钟。”老葛说。他站在林子边缘往回看那片乱石坡，像是在看有没有人跟过来。林榆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把水壶放在脚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老葛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老葛旁边蹲下。

　　“刚才那片乱石坡上，有几块石头被人动过。”她说。

　　老葛看着坡面，没有转头：“嗯。”

　　“方向是往那边去的。”林榆朝乱石坡的另一侧偏了一下下巴，“动石头的人不是从我们这头来的，是从对面穿过去的。”

　　老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林榆蹲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开口。风从坡面上刮过来，把几粒细沙吹起来打在石头上面。

　　林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自己的石头坐下。她把水壶拿起来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赵德柱的方向。赵德柱坐在一棵矮松底下，正在往背包侧袋里塞什么东西，动作很自然。他塞完以后把侧袋的扣子扣好，靠回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休息结束，队伍重新出发。穿过乱石坡后这片林子比之前开阔一些，树与树的间距更大，能走的路也宽了。光线从头顶漏下来，照在地面的苔藓上，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空气里那股闷味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涩味，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混着松脂被烤过以后残留的气味。

　　林榆走在老葛后面，脚步比之前稳了。她的手心不潮了，但肩膀还是绷着的，像是走在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的路上。她不时用余光扫一下两边——林子安静得不太正常，没有鸟叫，没有小动物跑动的声音，连风吹树叶的响声都比之前小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吃掉了。

　　唐明远走在林榆后面，步子放得很轻。他低头走了一阵，忽然加快了脚步，从后面赶上来，走到老葛旁边，低声道：“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