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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神(二) 来盗猎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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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连滚带爬地跑。
我是按照记忆里的路跑的。上山的时候走过一遍,哪棵歪脖子松树,哪块像棺材的大石头,哪个岔路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下山就是反着走,按理说不会错。
跑了不知道多久,腿肚子转筋,肺像要炸了。
“歇、歇会儿……”阿昌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一棵大松树,胸口的衣服全被汗浸透了。他哆嗦着手去摸腰间的水壶,拧开盖,水洒了一裤子也没喝到几口。
胖子撑着膝盖弯腰喘气,眼睛还瞪着我们来时的方向。他也怕。这王八蛋当年在东北跟熊瞎子照过面,都没见他眨过眼。但此刻他眼里只有恐惧。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除了我们仨的心跳和喘息,什么也没有。
“那东西……还在跟着吗?”阿昌的嘴唇在发抖。
我说不知道。
胖子的声音闷闷的:“老赵呢?”
我一愣。老赵?
我们一行仨人——我,胖子,阿昌。老赵是谁?
“什么老赵?”我问。
胖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奇怪:“老赵啊,赵仁柱。他不是跟咱们一块儿撤的吗?他跑在咱们仨前头,还喊了一声‘往东走’。”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们出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三个人。我看过,点过数,我和胖子在两边,阿昌在中间。没有第四个人。更没有谁喊过“往东走”。
阿昌突然不说话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胖子身后,瞳孔缩成了针尖。
“胖子,”我压低声音,“别回头。慢慢站起来。”
胖子没动。他僵住了。
我看见胖子身后的草丛里,有一条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拖拽痕迹,从我们来的方向一路延伸过来,在胖子脚后跟的位置戛然而止。那痕迹不像动物拖行猎物留下的,倒像是什么东西拖着一个人,把人从地上拽了过去——但只有去路,没有来路。
我想喊胖子快跑,可嘴巴张开了,声音就是发不出来。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哀嚎。
不是兽吼,不是风声,是人的哀嚎。和昨晚在山营地里听见的那声一模一样。
胖子猛地站起来了,但他不是自己想站起来的。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薅住了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的两只手胡乱挥舞,想去摸腰间的猎刀,但那个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我看见了。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胖子身后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一团灰白色的影子掠过,胖子就像被一阵风卷走了。不是跑,不是拖,是卷。像有人拿着扫帚在地上扫了一下,两百多斤的胖子就没了。
地上只剩下胖子刚才站的位置,一双开了胶的解放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鞋尖朝前,分毫不差。
阿昌疯了一样大叫一声,爬起来就跑。我也跑,但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不记得自己跑了多远,不记得摔了多少跤,只记得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自己不成调的叫喊。
等我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是那种透亮的亮,是林子里的晨光,稀薄、冷白,把每一片树叶都照得清清楚楚。我靠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疼。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道子。
阿昌不见了。
就剩我一个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我不敢停,我怕那个东西还在后面。我撑着石头站起来,爬上一处高地,打算看看周围的地形。
然后我看见远处的山脊。
那不是我下山的方向。我明明是在往山下跑,跑了快一夜,可我看见那道山脊就在前面,不远不近的,跟昨晚在营地里看见的一模一样。按理说我们跑了这么久,怎么也该出山了,可偏偏离那道山脊越来越近。
邪门。
远处依旧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呜呜的。我越听越觉得发毛,那声音像叹息,又像是低吼,又像是谁在哭。
我使劲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我重新确认了方向——指着太阳那面是东,山下在东南方向,认准了就继续跑。
又是一片夕阳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