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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神(一) 前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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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憋了快仨月了,手头紧的叮当响。
老六说,那山头他去年踩过点,有大家伙的痕迹。于是哥几个凑了凑,拢共十四个人,带上家伙什儿,趁着月底那几天没月亮,摸进了那片老林子。
我们管这叫“上货”。说好听点是搞点野味,说白了就是盗猎。山里有的是值钱的东西——活的能卖,死的能剥,骨头泡酒,皮毛走黑市。只要胆大,遍地是钱。
进山之前,碰上个中年人。
他蹲在岔路口那块大石头上,抽着旱烟,旁边搁着一把柴刀。看着像个护林员,又不太像——穿得破旧,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
我们一伙人嘻嘻哈哈走过去,他抬起头,慢悠悠地说:“上头有规定,这片封了,不让进。”
我就想:放他娘的狗屁。老子要是听这些规矩,还来这鬼地方干什么?
老六最会来事,递了根烟过去,陪笑道:“师傅,我们就进去采点药材,不走深,天亮就出来。”
中年人没接烟,看了我们一眼,那种眼神说不上来,就像…就像看几个死人。
“回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山下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这山里住着东西,不喜欢人打扰。”
我们都笑了。
什么东西能拦住我们?十四个人,五条枪,两把弩,还有刀和套索。就是头熊,也得绕着我们走。
我们就绕过那道岔路,往深沟里头钻,钻了快半个钟头,树越来越密,雪也越来越厚。
运气不错,先是撞上一窝红腹锦鸡。那羽毛真叫一个漂亮,就是可惜有两只被我们下手没轻没重,断了气。老六说没事,剥了皮毛一样卖钱,羽毛更值钱。于是三下五除二,两只锦鸡卷进蛇皮袋里。
后来又套着一只麂子,小的,还没断奶。被夹子夹住后腿,吱吱地叫了一路,烦得很。阿昌一刀抹了脖子,世界清静了。
这点东西,撑死能换两三千块,十四个人分个屁啊。还得往深处走。
走到后半夜,我总觉得后背发凉。
倒不是因为冷。山里零下十几度,我们都穿着军大衣,手脚照样冻得发麻。但那种凉不一样,是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那种。
我回头看了好几回,树影幢幢,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正好就在你感觉又感觉不到的那个地方。
我跟老六说了,他啐了口唾沫:“怕个球,有大家伙更好。这深山老林的,要是能搞到一头像样的货,够咱们活半年的。”
我听着有理。猛兽喜欢跟着人,是等着吃残羹剩饭,要么就是想把人当猎物。反过来,我们也可以把它当猎物。
找了块背风的洼地,设了好几个套索陷阱,把中午剩的半只鸡挂中间当诱饵。我们十几个人分成三组,埋伏在周围,拿自己当诱饵,就等着那东西上钩。
等了大半夜,屁都没等到。
鸡冻成了冰疙瘩,陷阱完好如初。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倒是越来越重,可就是看不见任何影子。
天快亮的时候,阿昌熬不住了,说扎营吧,明天再说。
我们就在洼地里支了几个帐篷,生了堆火,吃了点压缩饼干,灌了几口酒,陆续躺下了。安排了两个人值夜,上下半夜轮换。
我是第二批睡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一声哀嚎。
不是野兽的,是人。
那声音从营地某个方向传来,短促,闷实,像被人捂住了嘴,又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猛地坐起来。
帐篷外面,火堆只剩一点暗光。值夜的人呢?
我摸到手电和刀,掀开帐篷帘子。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过来。
是血。
满地都是。从营地中间那堆篝火灰烬旁边,一直蔓延到我脚底下。不是溅射状,是那种……拖拽的痕迹。一滩一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反复碾压过。
手电的光扫过去,我看见了老六的帽子,还有一只断了一半的猎枪。
“谁?!谁在外面!”我吼了一声。
左边第三个帐篷里爬出来两个人——阿昌和胖子。他们的脸惨白,嘴唇哆嗦着,小吴裤腿全是湿的,不知道是尿还是血。
我们三个人,打着手电,把整个营地翻了一遍。
八个帐篷,十四个人。
只剩我们三个。
其他人不见了。没有尸体,没有残肢,只有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像一条条蛇,蜿蜒着钻进四周的黑暗里。枪、刀、背包都还在,人没了。
“那哀嚎…你听见了吗?”胖子的声音发抖。
“妈的,到底什么东西?”阿昌已经哭出来了。
天还没亮。我们三个壮着胆子,以营地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转着找。雪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血迹,可就是找不着任何拖拽或者打斗的痕迹。
转了半天,都快绝望了。胖子说要不然直接跑吧,我说不行,总得知道是什么东西。
就在距离营地大约一公里外的一片枯草丛边上,我们终于发现了…一串脚印。
很浅,像是脚尖踮着地走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脚印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小一圈,圆圆的,能看出四个脚趾的印子,还有一块宽宽的掌垫,像梅花一样绽在雪面上。没有指甲的痕迹。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脚印。不像熊,也不像狼,倒有点像是猫科的东西。可这山里,哪来这么大的猫科?
我们原本是来上货的,哪想到自己倒成了货。
阿昌蹲下来看了半天,声音都飘了,“这……这啥东西?”
没人回答。
那串脚印不紧不慢地,朝着山脊的方向延伸上去,消失在老松树的阴影里。
这时候,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漫上来,灰白色的,照得雪地冷冷清清。
阿昌抓着我的胳膊,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走……走吧,哥,咱们往出跑,现在就跑。”
我也没再犹豫,把枪和包全扔了,带着阿昌跟胖子,连滚带爬地就跑。
晨光里,那道山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呜呜的,像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