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同伴 学长终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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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面馆。
还是街尾水沟边那家，招牌歪歪扭扭写着“宜宾燃面”。林榆到的时候，陈励舟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
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陈励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用下巴朝对面指了指。
林榆坐下来。“你每次都来这么早？”
“没别的事。”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面。“你不吃？”
“等人。”
林榆没再问。她要了碗面，大姐端着上来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何远洲进来了。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地质包，鼓鼓囊囊的。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他们，走过来坐下。
“巴桑呢？”陈励舟问。
“后面，停车。”何远洲把包放在脚边，搓了搓手，“这地方真不好找。”
话音刚落，门铃铛又响了。巴桑进来了，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念珠捏在手里。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大包，包带子用麻绳绑过。他跟在巴桑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进门以后站在巴桑身后，不往里走，也不看人，目光落在门口的地面上，像在等谁叫他。
何远洲站起来，笑着走过去，一把搂住那年轻人的肩膀。“何平川！别拘谨，都是自己人。”
何远洲拍了拍他的背，笑得很大声。何平川被他搂着，身体有些僵硬，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他没说话，目光从何远洲身上移开，朝桌上的人匆匆扫了一眼，又垂下去了。
“这是何平川，”何远洲搂着他走过来，“以前在野外做剖面的时候认识的。他家穷，从小干活，手上全是茧子。我每次出野外都叫上他，算是照顾他生计。”
老葛看了一眼何平川的手，没说话。巴桑也没说话，念珠在手里转着，但目光在何平川身上停了一下。
何远洲把何平川按在巴桑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坐回去。“坐坐坐，别站着。”
何平川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看人，也不动。
大姐过来问吃什么。何远洲要了碗杂酱面，巴桑摆摆手，指了指酥油茶。大姐愣了一下，说没有，巴桑就不再要了，坐在那里，念珠在手里慢慢转着。
“你要什么？”何远洲问何平川。
“都行。”何平川说。声音不大，低低的，像是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开口。
何远洲替他点了碗燃面。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着，三碗面一壶茶。林榆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还是辣，麻味在舌头上铺开。她看了一眼何平川——他低着头吃面，吃得很慢，不发出声音，筷子夹起来的面条不多不少，每一口都一样多。
何远洲从包里掏出那张地质图，摊开在桌上，碗给挪到一边。图上的红圈还是那个位置，旁边写着“冷杉沟”，打了个问号。
“我再跟你说说那个灰岩的位置。”何远洲指着图上一条虚线，“沟口这一段，我去年走到这儿，捡到那块石头的。在溪沟边上，水冲出来的。附近没有灰岩露头，所以不可能是原地风化。要么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要么是别的地方搬来的。”
“冰川？”陈励舟问。
“有可能。但这一带的冰川运动方向是从北往南，就算搬运，也应该在更南的地方找到同类型的灰岩。我查过资料，没有。”何远洲推了推眼镜，“所以我想往里走看看。”
林榆嚼着面，没插话。何平川继续低头吃面，没有抬头看那张图。
“你那个学长呢？”陈励舟问。
“还没到。”林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何远洲把那块石头从包里翻出来，搁在桌上。灰白色的，巴掌大，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林榆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
“这就是海百合茎化石。”何远洲用手指摸着那些纹路，“你看这节，一节一节的，跟竹子似的。浅海环境才有这种东西。”
巴桑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念珠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何平川吃面的动作停了一瞬，目光也落在那块石头上，但很快又收回去，继续吃面。
门上的铃铛响了。
唐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子，穿着一件灰绿色的软壳衣，棒球帽压得很低。他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林榆，走过来。
“迟了。”唐明远把袋子放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没事，刚吃上。”林榆把桌上的图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然后侧过身，手掌朝陈励舟的方向一摊，“这是陈励舟，我跟你说过的。”
陈励舟朝唐明远点了点头。
唐明远也点了点头，目光移到何远洲和巴桑身上。
陈励舟放下筷子，用下巴朝何远洲的方向偏了一下。“何远洲，搞地质的。我大学同学。”
何远洲笑了一下，朝唐明远伸出一只手。唐明远跟他握了握。
陈励舟又朝巴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巴桑大叔，向导。这片没有他不认识的路。”
巴桑微微点了一下头，念珠在手里转着，没停。
“那是何平川，”何远洲朝何平川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我找来的帮手。话不多，干活利索。”
何平川抬起头看了唐明远一眼，点了一下头，又把头低下去了。
唐明远挨个看了一眼，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朝大姐喊了一声：“燃面，大碗。”
大姐应了。唐明远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半截，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
“人齐了？”他问。
“还差一个护林员，后天到。”林榆说。
唐明远点了点头。面端上来了，他挑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停下来。
“那个收山货的呢？”他问。
林榆看了陈励舟一眼。陈励舟把筷子搁下，把碗推到一边。
“昨天碰见的，”陈励舟说，“姓赵，四十出头，说知道一条路从东侧绕进去，不用经过寨子门口。”
唐明远没接话，低头吃面。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信他？”他问。
“不信。”陈励舟说。
唐明远看了林榆一眼。
“我也不信。”林榆说，“但他说那条路他没走过。”
唐明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再问了。
何远洲把地质图折好，塞回包里。巴桑的念珠还在转，一圈一圈的，很慢。何平川已经把面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筷子并排搁在碗沿上。他坐得还是那样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桌上的那块灰岩，但不伸手去碰。
面馆里的灯光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后天一早，”林榆说，“镇口集合。”
没人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