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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学长 等他们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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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周三傍晚来的。
林榆正坐在旅馆床沿上翻论文,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唐明远发了条语音。点开,那边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车上:“……改了行程……大后天到……”
她又听了一遍。大后天。
她给唐明远回了条消息:「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那边回了个「OK」。
林榆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黑了,街对面的早点摊已经收了,铁皮棚子下面空荡荡的。远处山脊上还剩最后一丝光,灰蓝色的,压在屋顶上面。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手机,给陈励舟发了条消息:
「学长大后天到。」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嗯。」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锁了屏。
第二天早上她给老葛打了个电话。
“葛叔,我学长大后天到。你那边定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老葛的声音闷闷的:“大后天?我看看……后天有个活要送完,大后天应该能走。记得提前一天告诉我,我关了店门过来。”
“好。”
挂了电话,林榆坐在床沿上,把那双登山鞋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还是硬,但已经比刚买的时候软了一些。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的山脊上有一层薄薄的光,灰蓝色的,压在屋顶上面。冷杉沟在那个方向。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几天后的早上,她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洗了脸,把那件还算干净的冲锋衣从背包里翻出来穿上,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又觉得没必要,但也没换下来。
县城的车站不大,一个院子,几棵歪脖子柳树,地上铺着碎石子。长途班车晚点了二十分钟,林榆站在出站口,看着车从坡上慢慢开下来,屁股后面卷起一溜灰。
车门开了,下来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唐明远最后一个下来的。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软壳衣,背着一个大号的登山包,包两侧插着两支登山杖,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他比林榆印象里黑了不少,也瘦了,但精神很好,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下车以后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看见林榆,笑了一下,拎着东西走过来。
“等多久了?”他问。
“没多久。”
“路上堵了一阵,不然早到了。”唐明远把帆布袋子换了个手,看了看四周,“这地方比我想的还小。”
林榆没接话,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帆布袋子。唐明远躲了一下。“不重。”
“我知道,你背了一路,给我一个吧。”林榆把袋子拿过来,拎在手里掂了两下,确实不重。
两个人往车站外面走。碎石子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唐明远的登山鞋大,每一步都踩出个深坑。
“住的地方找好了?”他问。
“嗯,跟我一个旅馆,房间订好了。”
“多少钱?我给你。”
“到了再说。”
出了车站,街上的风灌过来,唐明远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你上次说的那片林子,在哪个方向?”他往四周看了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四周都是矮房子,山被挡住了。
“那边。”林榆朝东边抬了抬下巴。
唐明远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方向,没说什么。
到了旅馆,林榆把房卡给他,房间在她楼下。唐明远把包卸在床上,拉开拉链翻了翻,找出一袋咖啡,撕开一条,问林榆有没有热水。林榆说楼下有,他拿着杯子下去了。
回来的时候端着两杯,一杯递给她。
“谢谢。”林榆接过来,喝了一口,烫。
唐明远坐在床沿上,把那杯咖啡搁在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来。是林榆之前在电话里跟他描述过的区域,他自己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等高线和河流位置。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冷杉沟”,打了个问号。
“你再跟我说说那片林子。”他说,“上次在电话里说得太粗了。”
林榆把杯子放在桌上,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那张图。红圈的位置画得比她预想的更靠里,她伸手点了一下那个圈。“你标的这个位置,比实际深了。沟口在这儿…”她用指甲在图上划了一道,“从这儿开始算,往里走,大概两公里左右开始有冷杉。”
唐明远看着那根指甲划出来的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图上补了一道。
“路好走吗?”他问。
“不好走。沟口那段还好,再往里,倒木多,苔藓厚,石头滑。”
“溪呢?”
“顺着溪走最保险,但有些地方溪水太深,得绕。”
唐明远点了点头,把笔帽扣上,把图折好,塞回口袋里。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她。
“你找的那个护林员,靠谱吗?”
“葛叔?他在这片干了三十来年,冷杉沟也都去过。”
“你见过他?”
“见过。去年做调查的时候认识的。”
唐明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林榆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摄影师。他在冷杉沟迷过路。”
唐明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信他?”
“不信。但我需要他。”
唐明远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什么时候见见?”
“明天下午吧,”林榆说,“他住街尾,楼下有个面馆。”
“行。”唐明远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了,“对了,老葛那边有消息吗?”
“定了。提前一天告诉他,他就过来。”
唐明远点了点头,把拉链拉上,拿起桌上的房卡,“我先收拾一下。”
他走了以后,林榆坐在床沿上没动。咖啡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上铺开。她把杯子放下,拿出手机,给陈励舟发了条消息:
「学长到了。明天下午见。」
那边回得很快:「几点?」
「四点。」
「好。」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干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