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那五个人 一晚上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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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榆又去了扎西爷爷家。
老狗还趴在门口，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她跨过门槛，扎西爷爷已经坐在院子里了，面朝山的方向，手里没转经筒，搁在膝盖上，像在等她。
“扎西爷爷。”
老人没回头，但应了一声。
林榆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也没绕弯子：“我想进去看看。”
扎西爷爷没问进哪。他知道。
“你一个人？”
“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风从山脊过来，把他灰白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拢。
“你外公当年带进去五个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一个人出来。那五个人没出来。可能死在里头了，也可能走散了，他说他也不知道。回头找过，没找着。林子变了。他走的时候记路，回头的时候路没了。树还在，石头还在，但他走过的路不在了。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不知道多久，后来看见一条溪，顺着溪往下走，才出来。出来以后想再进去找，寨子里的人不让。他自己也不敢。怕进去了出不来，更怕出来了，里头的人还没找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没再进去。”
老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根烟，没点，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捻。
“你妈后来找过我，”他接着说，“没问冷杉沟的事，问别的。她说她做梦，梦见你外公站在林子边上，叫她别进去。还说你外公在梦里穿的不是藏袍，是当年的工装，旧的，袖口磨破了。你外公在梦里年轻，比她记得的还年轻，像她小时候看见的那个样子。她问你外公怎么还穿那件衣服，你外公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林子里了。她追上去，没追着。林子里的雾很大，她不知道你外公往哪走了，站在原地喊，没人应。她醒了以后哭了。我问她哭什么，她说不知道。就是心里空了一块。”
林榆没说话。
扎西爷爷把那根烟别到耳朵上，看着她。
“你像你妈，”他说，“想问的事，一定要问出来。但有些事，问不出来的。你得自己去看。”
林榆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外走。走到枣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扎西爷爷还坐在那里，面朝山的方向。
她出了院门，没往回走，往寨子外面去了。
那条岔路还在，路口没人。信号接收器不在了，那个蹲着的人也不在。她站在路口往山里看了一眼，路是土路，不宽，两边是灌木，再往上是松林。她没进去，沿着路往前走，走到干沟边上，坐下来。
干沟里没水，石头晒得发白。她小时候在这条沟里摸过蝌蚪，那时候还有水，浅浅的，刚没过脚踝。蝌蚪是黑的，圆圆的脑袋，细细的尾巴，一扭一扭地从指缝间溜走。她伸手去抓，抓不着，母亲站在岸上笑，说你别掉进去。她没掉进去，但裤腿湿了。母亲没骂她，只是蹲下来，把裤腿卷上去一截，露出小腿。小腿上有个疤，小时候摔的。她摸了一下那个疤，硬的，比旁边的皮肤光滑。
她把裤腿放下去，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王姨家的时候，王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喊了一声：“晚上过来吃饭，炖了排骨。”
“好。”林榆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她在自家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往杨大爷家走。杨大爷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老式的战争片，轰轰隆隆的。她喊了两声，杨大爷才听见，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啥事？”
“杨爷爷，我想问您个事。”
“说。”
“您还记得当年跟外公一起进山的那几个人吗？外面来的。”
杨大爷看了她一眼，没马上回答。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慢慢升起来，在他脸前散开。
“记得。五个人。一个姓刘，是他们的头，说话慢吞吞的，戴眼镜。一个姓王，瘦高个，不爱说话。还有一个也姓刘，跟那个姓刘的不是一家，矮胖，挺憨厚。另外两个我记不清了，来了就走了，没在寨子里住。”
“他们后来没出来？”
杨大爷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弹了两下，才开口。“你外公出来以后，寨子里组织人进去找过。我爹也去了。他们找了两天，没找着。林子太深了，不敢再往里走。后来就没再找了。”
“没人报警？”
“报了。上面来人看过，说是失踪，立了案，后来也不了了之。那地方太偏了，没人愿意进去。”杨大爷把烟掐灭了，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榆没回答，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杨爷爷”，转身往外走。
杨大爷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别往里走啊！”
林榆没回头，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那五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