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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是什么人? 榆到了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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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寨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榆拎着背包跳下车,站在路边。土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路边那棵老榆树歪着脖子,枝叶伸出来遮了半边路。她站了一会儿,没急着走,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寨子里很安静,这个点该放羊的已经出去了,该干活的也早走了。她顺着土路往里走,路过王姨家的时候院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声音。又走了几步,看见前面拐角处蹲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脚边搁着一个大号的帆布工具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截黑色的管线。
林榆放慢了脚步。那个人没回头,低着头在摆弄手里的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信号接收器,上面有一根短短的天线,绿灯一闪一闪的。她把目光停在那玩意儿上,多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烟味,混着一点机油。那个人始终没抬头,也没跟她说话。
她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蹲着的位置,正对着通往山里那条岔路的入口。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那个信号接收器上的绿灯让她觉得不太舒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出现在这里了。
她转过弯,那人的背影被墙挡住了。
王姨家的院门这时候开了,她端着一盆水出来泼,抬头看见她,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哎呦,回来了?怎么不先说一声?”
林榆笑着跑了两步迎上去,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说了,给您发消息了。”
“哦,我没看手机。”王姨把盆扣在墙根底下,在围裙上擦着手,“吃了吗?”
“吃过了。”
“那进屋坐会儿?”
“不了,我先回去把东西放下。”林榆顿了顿,往身后那条岔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王姨,路口蹲着那个人是谁啊?”
王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哦,你说那个啊。来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干什么的,就拿个东西在这附近转悠,问他他说是搞什么……信号的。寨子里的人都不认识他,也没人跟他说话。”
“他住哪儿?”
“好像是住在镇上,每天早早就过来了,坐到中午走。”王姨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这人怪得很。昨儿个他往冷杉沟那边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问他怎么了也不说。我看你还是离他远点。”
林榆“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她背着包往自家院子走,脑子里转着王姨说的那句话:往冷杉沟那边去了,回来脸色不太好。
冷杉沟。今天早上早餐摊上那个穿军绿色外套的男人也问了去冷杉沟的路。这两个人是一起的吗?还是巧合?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早餐摊那个男人提到“有人接我”,说明他是有伴的。而路口蹲着的那个人是单独行动。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院子里长了些草,不多,应该是王姨帮忙拔过。羊圈空着,鸡笼也空着。她她把背包从肩上甩下来,随手搁在石墩上,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山灰蒙蒙的,和天连在一起。
她看了几秒钟,转身出了院门,没锁,往寨子里面走。她要去杨大爷家。
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蹲着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地上留了几个烟头,被踩灭了,横七竖八地扔在碎石里。她看了一眼,跨过去,继续走。
杨大爷家的院门开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唱着她听不懂的戏。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喊了一声:“杨大爷。”
收音机的声音小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
“我,林榆!靠山那头的。”
杨大爷顿了一下,像是从记忆里把人翻出来。“哦——牧羊女家的。”
“嗯。”
“进来进来。”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杨大爷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截木头,在用刀削着什么。看见她进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长这么大了。你妈走了快一年了吧?”
“嗯。”
“回来看看?”
“嗯,回来看看,顺便跟您打听点事儿。”
杨大爷把刀搁在灶台上,把那截木头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什么事?”
林榆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开口:“杨爷爷,您知道冷杉沟那边吗?小时候我妈不让我往那边放羊,说外公那辈就不去了。我想问问为什么。”
杨大爷看着她,没马上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杨大爷把目光移开,看着灶台上那壶水。水还没开,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又停了。
“那地方,”他说,“最好不要去。”
灶台上的水壶开始响了,咕嘟咕嘟的,声音不大。杨大爷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水壶提下来,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林榆,一杯自己端着,又坐回去。水很烫,他端着杯子没喝,就那么捧着。
“你妈以前也不往那边去。”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外公那辈就不让。我小时候听你外公说过一回,说那片林子不能进,进去了就…他没说完,后来再没提过。”
林榆没插嘴,等着。
杨大爷喝了口水,烫得嘶了一下。“我问过你外公为什么,他说‘别问,记住了就行’。我就没再问了。那时候我还年轻,你外公说话管用,寨子里的人都听他的。他说不进,就不进。”
“那后来呢?有人进去过吗?”
杨大爷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停,又移开了。“有。外地来的,搞什么的都有。前些年有勘测的,后来有收山货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干什么的。进去的人多,出来的少。出来的那些,问他什么也不说,脸色白得很,像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出来的人没说里面有什么?”
“没。一个都没有。”杨大爷把杯子放在灶台上,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所以那地方,最好不要去。”
林榆盯着杯子里的水,没动。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最近有人进去吗?”她问。
杨大爷没回答。他把那截木头重新拿起来,翻了个面,刀搁在木头上,没削。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回来的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林榆想了一下那个在寨子口蹲着的人,还有早餐摊上打听冷杉沟的男人。“碰见了。一个在寨子口蹲着,手里拿个什么机器。还有一个在县城早点摊上,问去冷杉沟的路。”
杨大爷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来了两天了。说是搞什么调查,我不信。搞调查的不往寨子里来,成天在那条路口蹲着,看什么呢?”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他往那边走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青。我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没什么’,但手一直在抖。”
林榆没说话。
杨大爷把刀搁下,看着她。“你回来是做论文的,别掺和这些事。问完了就回去,别往那边走。”
林榆点了点头。她知道杨大爷是为她好,但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那个蹲在路口的人,那个打听路的人,还有电话里说“冷杉林”的那个男人。他们是同一批人吗?他们在找什么?
她从杨大爷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在肩膀上有点热。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手指尖快碰到门框顶了,然后往那条岔路的方向看了一眼。路口空空的,没人,地上那几个烟头还在。
她转身往自家院子走。路过王阿姨家的时候,王姨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喊了一声:“晚上过来吃饭啊,炖了鸡。”
“好!”林榆应了一声,转过身,倒着跑了两步摆摆手,又欢快的转回去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