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宿舍 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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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窗户外头没什么好看。
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灰白色的墙面，空调外机挂了一排。楼与楼之间有一条窄道，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的，像山里那种声音，但不湿，也不腥，只是干冷。
林榆坐在上铺，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杯子搁在床头的小桌上。桌上摊着一篇还没改完的论文，旁边是一沓田野调查笔记，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寨子口的土路，路的尽头是山，灰蒙蒙的，和天连在一起。
那是她上次回去的时候拍的。
手机亮了，是导师发来的消息，问她论文第三章的数据表格什么时候能交。她回了个“今天”。导师又发了一条，说下周有个学术会议，问她去不去。她看了两眼，没回。不是不想去，是那个会议在另一个城市，来回要三天。三天，够她回一趟寨子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窗外。远处是图书馆，方方正正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再远一点是教学楼，再远就看不见了，树太多，挡住了。
室友在下面看书，翻页的声音沙沙的。另一个室友不在，大概是去了图书馆。宿舍里没什么味道，没有山里那种松脂味，也没有寨子里那种干草和羊膻味，就是一股干净的、淡淡的洗衣粉味。干净得不像真的。
她来这个城市快两年了。考研那会儿报了这里，后来录取了，就来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论文改不下去的时候，她会打开手机看寨子里的群。群里的人她大多不熟，但她喜欢看他们发的消息。今天谁家的羊跑出去了，明天谁家要办喜事，后天谁家老人不在了。消息不多，有时候几天才有一条，但每一条都让她觉得那边是活的。
她有时候会想，山在干什么？
她知道山什么也不干。山就是在那儿，吹风，下雪，长树。但她就是会想。
她住的地方离山有一千多公里。一千多公里，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坐飞机要两个多小时。离得远了，心里就空落落的。不是难受，就是少了一块，像睡觉时翻了个身，发现枕头另一边没人睡过。其实本来也没人睡，但就是觉得不该是空的。
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窗外的天快黑了。图书馆的灯亮了，白晃晃的，透过玻璃幕墙，像一整个发光的大盒子。教学楼那边也有光，稀稀疏疏的，有些窗户亮着，有些暗着。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个骑自行车的影子从路灯下经过，很快就不见了。
她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吵。不是耳朵吵，是心里吵。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说不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山里，一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风从山脊上过来，干干的，凉凉的。那时候心里不堵，心里是空的，空得很舒服。现在也是空，但山里的空是满满的，这里的空是真的空。
也许是因为离山太远了。也许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