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饲养指北》清姝

9、知根知底 “我已经离

　　依琳娜一脚踹翻门边的木椅，徒手抄起桌子就朝胡黎狠狠砸过去。

　　胡黎抬手凌空一挡，空气中立刻出现了一道透明屏障，木桌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一般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随后重重地落下，四分五裂。

　　紧接着，第二第三张无缝衔接接踵而至。

　　茶馆里一片狼藉，为了不波及厨房，胡黎一边拉着池瑛从狭窄的柜台后退出去，一边施法挡开从天而降的桌椅。指尖掠过之处像触碰湖光水面荡开的层层涟漪，桌椅还没碰到他们，便猛地偏转了方向。

　　“你们吸血鬼打架都这么拆家的吗？！”胡黎边躲边骂。

　　“依琳娜！”

　　依琳娜完全没有理会池瑛，尖声吼着，几乎不给胡黎任何喘息的机会。吸血鬼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眨眼间逼至眼前。

　　——她竟直接掀翻了一整排长凳，朝这边轰然撞来！

　　“狐狸精，离我哥哥远一点！！”

　　胡黎“哈？”了一声，放开池瑛侧身闪避。

　　长凳好巧不巧地从他们中间飞过，一把插进了身后的角柜里，紫砂壶和盖碗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依琳娜，住手！”

　　暴走的依琳娜根本听不进池瑛的话，抬手就要去抓胡黎的衣领。

　　胡黎连退几步：“不是妹妹，你有没有搞错？我才是那个被你哥缠上的可怜的受害者好吗！”

　　依琳娜捡起地上木椅的“尸块”，极快地闪现到背面。

　　池瑛一把拉过胡黎，将他护在身后。迎面而至的椅腿重重砸在了池瑛抬起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哥哥！”依琳娜惊慌失措地就要去抓池瑛的手。

　　“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池瑛拉着胡黎侧身退了一步，撇过头皱眉看她。

　　“闹够了没有！”

　　“哥哥……”

　　她抿了抿嘴，随即把目光转向了池瑛身后的胡黎。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竟然、竟然不是人类！！”

　　“古月胡，胡黎。”胡黎指了指自己，把尾巴藏到身后，“你也确实没说错，我的真身是一只狐狸精。托你哥哥的福，目前兼任免费的移动血包。”

　　见依琳娜仍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他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哥狐血上瘾，现在已经尝不出人血的味道了……哦不对，应该说是‘永远’尝不出人血的味道了，只能一辈子靠狐血续命。”

　　天空中恍若一道惊雷劈下。

　　依琳娜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向池瑛。

　　“哥哥……”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池瑛点了点头。

　　“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胡黎拿手肘戳了他一下，刚想说不要对妹妹说这种有歧义的话啊，谁知一抬头就见依琳娜的眼里翻涌着水光，泪意摇摇欲坠，显然即将决堤。

　　“池老板，你快说点什么啊……”

　　胡黎一脸无助，然而罪魁祸首显然无动于衷。

　　“最讨厌哥哥了！”

　　依琳娜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胡黎：“……”

　　“跟你说了锁好门去楼上偏不听，现在好了，妹妹误会了吧？也不知道哄哄……”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纯给我找事来的。”

　　胡黎反手就在店内设下了结界，从外面看进来，这里大概只是一家熄了灯落了锁的普通商铺而已。

　　“全给父亲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池瑛无声地凑近，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他发间的耳朵，“小孩子不用管她，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胡黎一把拍开他胡作非为的手：“动手动脚地乱摸什么！”

　　“你这是真耳朵耶，手感真好。”

　　“我说，你见过奶奶后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他立刻退后拉开安全距离，“我们有这么熟吗？在你找到愿意为你供血的狐狸之前，单是暂时充当你的血包这一点，我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的任务就是当好我追踪伪神团的提款机，仅此而已。别把我牵扯进什么奇奇怪怪的家族关系里！”

　　他边说边施法复原了满柜子的茶具，然后从柜台底下的储物格里翻出了一大箱木匠工具。

　　池瑛看着胡黎掀起一块碎裂的木板，正打算拿锤子和钻子敲敲凿凿。

　　“我会赔给你的……等等，既然你可以用法术复原瓷器，为什么还要手工修桌椅？”

　　胡黎抬眼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这么说吧，施法只能让外观看起来和原来的无异而已，但坏了就是坏了，一旦法术失效或者被其他什么妖怪识破，不仅原本的裂痕会重新显现出来，连我这层身份也会跟着一并露馅。我复原茶具只是为了方便你赔我一样的，而且——”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这年代随随便便使用法术搞不好就进了监控或者某个小网红的短视频里了，能不用就不用……你别杵在那儿，觉得内疚就帮着打扫打扫卫生！”

　　胡黎三两下地钉好了一把凳子。

　　池瑛也不知是不是真感到抱歉，竟然真的听话地取过墙边的扫帚收拾了起来。

　　“你手还挺巧的。”

　　“当然啦，我可是和明熹宗切磋过木工的狐狸，”胡黎摆了摆尾巴，毫不吝啬夸奖，“天启年间，我在皇宫里当工匠。”

　　“天启年？你到底活了多久了？”

　　“九百……不，大概有一千年了吧？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宋仁宗还活着。”

　　池瑛一脸不敢置信：“我怀疑我爷爷都没你活得久。”

　　胡黎一脸玩味。

　　“那你呢？”

　　池瑛想了想：“我晚清才出生的，最多一百来岁吧。”

　　胡黎“啊”了一声：“说起来，我是在清末的时候才晋升成为狐仙的。”

　　池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什么意思？”

　　“嗯……就算说，在这之前的八九百年，最多也就只能算一只帮神明做事的狐精吧。”他细细打磨了一番缺了角的桌子，“就是人类说的合同工，没编制的那种。”

　　池瑛拖拖扫扫，从门口一大袋子依琳娜留下的伴手礼中捡起了那枚掉落的狐狸守。

　　他看了看狐形人身的胡黎：“J国的稻荷神和你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胡黎转眼间就已经拿凿刀在完全凹进去的角落里雕好了一只万圣节南瓜。

　　“关系嘛……可能我早生个一两百年跟着鉴真法师东渡的话会比现在混得好点。天知道我为了点香火有多拼，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类怀疑是传教的精神病。”

　　池瑛取过涂料，娴熟地开始修补墙角。

　　“确实没在之江见过什么狐仙庙。这里就你一只狐仙？”

　　绕了一大圈在这儿等着呢，感情是想打听除了我以外的狐狸好跟别人续签血契是吧？他们吸血鬼果然比狐狸还精。

　　“知道我为什么定居在霁州吗？”胡黎眯了眯眼睛，“因为狐仙信//仰自古以来一大半都分布在华北，南方百年前都只仅有寥寥数狐驻守，还大都是那种跟着人类丈夫来就任，轮完一圈就走的狐精。所以呢，晚明的时候我就被西王母娘娘派到这里来开荒了。”

　　“那……”

　　“stop。”池瑛被胡黎无情打断，“等价代换啊池老板，我都讲了这么多了，你也让我打听打听呗？咱俩好歹签了血契，知根知底不是？”

　　池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问。”

　　“依琳娜是你亲妹妹吗？看着像纯F国人啊，别不是什么小女朋友找过来了。而且她好像也不怕太阳吧？半妖？”

　　池瑛没立刻回答，屏息凝神地用腻子粉填涂好了一块缺角。

　　“同父异母。”
　　“我父亲是欧洲那边的旧贵族，觉得养尊处优的生活太过无趣，于是热衷于抑强扶弱除暴安良冲破封建礼教和人类女性来上一段山盟海誓的爱情，平生最大的信仰大概就是立志于改造血族基因……毕竟他那辈的血族还是那种怕阳光怕十字架怕圣水的吸血鬼。”

　　“依琳娜的母亲在生下她后自愿成为血族，和我父亲仗剑走天涯环游世界去了。那孩子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可能自然而然地把我代入了父亲的位置吧。”

　　“你们血族容颜不老，那依琳娜现在多大了？”

　　“她啊……千禧年后出生的。”
　　“出生那天□□正好劫机撞毁了世贸中心的双子塔。”他看向胡黎，“所以是真小孩，你别跟她计较。”

　　“干嘛，我又不会对你妹妹怎么样？”胡黎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宠的，接着说，“可她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也有24了吧？”

　　池瑛站起身，似乎有些麻。

　　“不能这么算……有没有矮凳？借我坐一下，这一块不好刷。”他顿了顿，接着说，“血族的生长期和人类不同，我们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幼年期，正式成年后才会维持青年的样态。有时候看起来十几岁的长相，若按人类的标准来算，可能已经三四十了。”

　　胡黎找了把小板凳递过去，想了想：“既是同父异母，那你的母亲呢？你是混血吧？”

　　“如你所见，我生母是C国人，没怎么打听过她和父亲刻骨铭心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但就结果来看我觉得纯属老爷子倒贴。”
　　“毕竟她没有选择成为血族，而是作为人类死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那……”

　　“停。”，池瑛打断他的提问，“你自己说的，等价代换。”

　　胡黎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好吧，你问。”

　　“狐精是怎么晋升成为狐仙的？做好事、说好话、存好心吗？”

　　“你《宫心计》看多了吧？”胡黎一脸嫌弃。

　　池瑛：“……”

　　“当然是征集有愿望的人类接受他们的供奉互帮互助……”胡黎一转眼，突然想逗逗池瑛，笑着靠近他，“你觉得是怎样的？我是狐狸精嘛，当然是与人类□□，吸人精气啦。”

　　池瑛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他。

　　“是吗……”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下一秒猛地锢住胡黎的手腕，熟练地将他反身压住。

　　“喂！我不是才喂过你血吗？！”

　　他凑到胡黎耳边：“愿意跟别人做，但不愿意和我解除血契？”

　　“你又没有精气给我吸！”

　　“先让我吃一口早点。”

　　早点……？
　　胡黎突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你晚上是不是白嫖了我一顿？”

　　他扭头看着池瑛。

　　“所以你调查到的有用情报是——？”